第91章 船沉

曹世亨做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掏出了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宴会厅炸了。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顾渊，他在直播开始的第一时间，就被两个良心未泯的船员趁乱放了出来，此刻正从侧门冲进宴会厅。

那两个船员，一个是轮机长的小舅子，一个欠过顾渊在底舱里替他写的家书里的人情。二十七天，顾渊在铁栏后面没白待：他听遍了船员们的牢骚，谁被克扣了薪水，谁的工伤没人管，谁家里来信说曹先生的人占了地。他把这些牢骚，一条一条，变成了人心。

明兰教过他的：被压榨的人，先递毛巾，再递刀。他在底舱里，把毛巾递出去了二十七天。

"明兰！"

明兰没有躲子弹。她算准了曹世亨不敢在直播镜头前开枪打她，她赌对了。那一枪打在了大屏幕上，玻璃碎片飞溅。

第二枪没有响。

顾渊从侧面扑上来，死死抱住曹世亨持枪的手臂。两个男人滚倒在地。明兰抓起桌上的玉佩，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对着还在运转的镜头，举起那对双鱼玉佩，声音穿透全场：

"各位都看清了。这就是'丛林法则'的真面目：赌输了，就掀桌子。"

曹世亨甩开顾渊，枪口第二次抬起来。

这一次，对准的是顾渊。

枪声响了。

倒下的却是曹世亨。一名反水的船员从背后用灭火器砸中了他的后脑。这个在海上称王三十年的男人，跪倒在地毯上，缓缓抬起头，看着满场奔逃的宾客、崩盘的股价、以及镜头前那个完好无损的红裙女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癫狂："船是沉不了……"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是轮机舱里，被齐怀宇买通的轮机长拉下了应急停机阀。万吨邮轮的动力系统全面停摆，全船警报长鸣，应急灯次第亮起，红色的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这位轮机长，挪威人，在"海神号"上干了十一年。齐怀宇的人找到他时，只用了一份文件就说服了他：曹氏基金对船务公司的收购计划书。收购完成后，整条船的老船员将被裁撤一空。老轮机长抽完一支雪茄，说了一句："我的船，不该沉在这种人手里。停机，算检修事故。"

赌约说，天亮之前，船若有半分闪失——

宴会厅里，满场宾客还没从枪声里缓过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停摆晃得东倒西歪。有人抓住桌角，有人抱住柱子。曹世亨从地毯上撑起身，后脑的血顺着脖颈流进白西装的领口，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明兰的目光。

明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红色旗袍在应急灯下像一团不熄的火。

"曹先生，"她说，"你的船，停了。"

现在，船停了。漂在漆黑的公海上，像一座熄了火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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