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院

周霜摇摇脑袋，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画面。

修炼、修仙、灵气……

这些只存在于影视剧和玄幻小说里的东西，在她生活的现实世界中，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在世人口中，如今早已是彻底的末法时代。

天地间残存的灵气稀薄得近乎绝迹，山川失灵，江河无韵，世间万物都褪去了上古的生机与玄妙。这样的天地环境里，修炼二字，早已沦为传说，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空谈。

思绪落定，周霜收回杂念，心神慢慢平稳下来。

她在医院又安稳观察了两天，彻底结束了这次突如其来的住院治疗。

出院这天清晨，一场滂沱暴雨席卷了整座工业区，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密集的雨帘砸落地面，冲刷着燥热沉闷的大地。干裂许久的泥土疯狂吮吸着天降雨水，肆意冲刷着厂区的道路与围墙，洗去了连日的尘埃与疲惫。

周霜静静立在病房窗前，望着白茫茫的雨幕，看了许久。直到护士喊她去医生办公室，她才缓缓挪开目光，收敛了眼底的沉静。

独自跑上跑下，缴费、签字、递交资料，所有出院手续，周霜全程一人办妥。

主治医生拉着她叮嘱了许久。再三告诫她出院后务必保持情绪平稳，不可激动暴怒，短期内绝对不能做剧烈运动，作息饮食都要规律。最后还特意留下了私人电话，反复交代，身体但凡有半点不适，立刻打电话联系他。

没人知晓，这位从业多年的医生，此刻心中满是疑惑与震惊。

从医至今，他从未见过周霜这种神奇诡异的病例。

心底早已燃起浓烈的研究欲，只碍于规矩与情理，只能压下念头，反复叮嘱静养。

暴雨终歇，乌云散去，空气里裹挟着雨后清新湿润的草木气息。

周霜踏着微凉的晚风，慢悠悠走回工厂的员工宿舍。

宿舍里的舍友们见状，立刻纷纷围拢上来，一张张脸上满是真切的欣喜，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关切，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她的身体状况，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小小的宿舍，热闹又温暖。

可喧闹之间，周霜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的上铺，心头骤然一空。

原本应该住着人的上铺，空空荡荡，只剩个空床板子。

她微微蹙眉，出声问道：“猴子呢？”

开口问话的瞬间，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猴子的模样——短发利落，大眼睛清亮，身形瘦瘦高高，性子爽朗洒脱，是宿舍里最活泼爱笑的姑娘，从来没见过她垂头丧气的模样。

闻言，和猴子同乡、整日形影不离的徐蕾垂下眉眼，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只剩浓浓的失落，轻声回道：“她回家了。”

“怎么突然回去了？”周余有些意外，语气带着惋惜，“我还想着我出院了，拉着她一起出去网吧通宵呢。”

她抬头望着那空荡荡的上铺，心里莫名发酸。往日宿舍里最热闹的人骤然缺席，整个屋子都显得冷清了大半。

“你忘啦？猴子前段时间腿上长了怪东西。”徐蕾声音低沉，带着难掩的难过，“身上出问题了，回去看病了。”

这话一出，往日的画面瞬间涌入周余脑海。

就在上个月，一向开朗的猴子，突然全身长出大块大块的红斑，密密麻麻爬满了双腿。那些红斑如同孩童巴掌大小，层层叠叠，从深红渐变到浅粉，色泽诡异，看着格外吓人。

那天午后，毫无预兆的，上铺突然传来崩溃的哭声。

是猴子。

她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得了不治的绝症，以为自己时日无多，哭声绝望又无助，听得人心头发紧。

彼时周霜正好在宿舍，亲眼看见了那些诡异的红斑，也亲眼见证了向来爱笑的猴子，哭得狼狈又绝望。

一旁的许姐也面露担忧，连忙追问：“那她家里那边有消息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没有……”徐蕾轻轻摇头，眼底泛红，语气满是落寞。

“等有消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周霜认真开口，满心牵挂。

猴子好好的人突然染上怪病，她心里始终觉得蹊跷，迫切想知道真相。

“嗯，等她到家了，去医院检查完，我立刻问她。”徐蕾呆呆盯着猴子空着的床铺，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心头失落层层翻涌。

短暂的沉默后，许媚整理着头发，转头看向气色不错的周霜，小声开口：“周霜，你回来就好好歇着，养养身子，吃过晚饭了没？”

“姐，我都好了。”周霜笑着摆手，语气轻松，“我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早就歇够了，身子已经彻底恢复了。刚才我一口气爬三楼上来，中途一点都没停，连气都没喘几下。”

她心里暗自感慨，换做以前的自己，爬两层楼梯就气喘吁吁、胸闷乏力，必须停下来歇许久才能缓过来，如今体质变化之大，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那就好。”许媚笑了笑，扎好马尾，弯腰在床底翻找鞋子，挑挑选选换了一双舒服的，“我先下去吃饭了，你早点休息。”

“许媚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徐蕾立刻从床上爬下来，匆匆穿上鞋子，跟着许媚一同走出了宿舍。

没过多久，宿舍里的舍友们陆续离开，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出门逛街，有人赶去夜班，原本热闹的宿舍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周霜独自一人。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窗外轻微的风声。

周霜闲来无事，端过自己攒下的一桶脏衣服，一股脑塞进塑料桶里，倒上足量洗衣粉，接满清水。她干脆赤着脚踩进桶里，像小时候老家洗厚重的床单被套那般，用力抬脚、一下下踩着衣服去污。

她心里忍不住暗自好笑，这副模样要是被老家那些爱嚼舌根的长舌妇看见，定然会传遍整个乡镇。

指不定会怎么议论，说周家的女儿好懒，洗衣服都懒得动手，居然用脚踩，懒到了骨子里。

足足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一桶衣服才彻底清洗干净。

折腾完这一切，周霜浑身酸软，累得直接重重瘫倒在床上，沾到枕头的瞬间，困意席卷全身，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一点。

整栋宿舍楼早已陷入熟睡，静谧无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空灵声音，突兀在周余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霜儿，醒醒……醒醒……”

模糊的声音拉扯着周霜的睡意，扰得她烦躁不已。

她迷迷糊糊抬手摸向枕边的手表，眯眼看清时间，凌晨一点，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积攒的困意夹杂着被吵醒的怒火，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愤愤大喊：“干嘛啊？大半夜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床上的动静和低喃，惊醒了对面床铺浅眠的李玉。

李玉揉着惺忪的睡眼，轻声问道：“周霜，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事没事。”周霜瞬间清醒几分，压下心头的烦躁，满是歉意地轻声回应，“就是做了个噩梦，吵到你了，你继续睡吧。”

“嗯，那你也早点睡。”李玉没有多想，翻了个身，很快再次沉入梦乡。

宿舍重归寂静。

周霜却毫无睡意，心底憋着一股火气，在心里对着那道虚影怒声质问：“云影？是你对不对？这么大半夜的，突然喊我干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和歉意，弱弱响起：“哈……那个……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只是我刚刚感知到了灵气，特意喊你起来去看看。”

“啥灵气？”周余满脸无语，满心都是困倦，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看你是有宝气！大半夜发什么癫。”

“我没骗你！”云影的语气骤然认真，带着几分急切，“你赶紧起来去看看，这可是末法时代极其难得的灵气，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千万别错过了！”

周霜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酸软无力，只想好好睡觉，连连讨饶：“明天再去行不行？我快困死了，根本睁不开眼。”

她说着，直接闭上双眼，打算无视脑海里的声音，继续补觉。

可下一秒，云影的声音骤然变得平静，带着一丝笃定的笃定：“你错过这次的机缘，以后我不在了，你准备当个傻子吗？”

这话瞬间戳中了周霜的软肋。

她猛地睁眼，瞬间没了睡意，咬牙起身：“不行！傻子我不当！我现在就起来，这次暂且不跟你计较！”

她迅速穿衣、套鞋，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浓重的困意死死缠绕着心神，磨磨蹭蹭、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宿舍大楼。

“往东边走。”云影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引着方向。

周霜脑袋昏沉，茫然发问：“东边在哪？”

云影带着几分无奈，略带生气地回道：“就是你上班的一厂车间方向！往前走就是！”

“哦。”

周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朝着车间方向挪动。

这条路她走了千百遍，熟得不能再熟，哪怕闭着眼睛，也绝不会走错。于是她干脆半眯着眼，任由本能带着自己往前走。

脑海里，云影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笨，这么大的人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周霜听得分明，忍不住出声反驳：“大半夜黑漆漆的，又没有太阳，谁能分得清方向！白天有太阳我肯定认得，晚上怎么认？”

一人一魂在脑海里小声拌嘴，不知不觉，脚步已然抵达目的地。

“霜儿，醒醒！到了！就是这里！”

云影的声音骤然变得亢奋、激动，满是惊喜。

周霜猛地一个激灵，瞬间被喊醒，骤然睁开双眼。

视线聚焦的瞬间，一棵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的杨柳树，赫然伫立在夜色之中，斑驳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夜色暗沉，老树静立，周遭寂静得可怕。

恐惧瞬间翻涌而上，周霜浑身一僵，背脊瞬间发凉，双腿微微发颤，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呃……你干嘛带我来这？这里……这里闹鬼的！”

这棵老杨树的诡异传说，整个厂区的老员工、周边的住户人人皆知。

就连她上次意外受伤，也偏偏是在这棵杨树下失足摔倒的，冥冥之中，总透着几分邪门。

可此刻的云影，早已顾不上周遭的诡异氛围，语气满是震撼与狂喜，连连惊叹：“就是这里！没错了！好浓郁的灵气……天呐，末法时代，竟然能聚集如此纯粹充沛的灵气！”

她激动万分，在周霜脑海里雀跃不止，贪婪地想要吸纳周遭翻涌的灵气。

夜色中，老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淡淡白光，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流转，在这枯竭的末法世间，造就出一方独一无二的灵地。

可周霜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脚步下意识往后退，满心都是畏惧。

“我们……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太邪门了，待久了会出事的，说不定会死的！”

她浑身紧绷，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做好了随时转身逃跑的准备，半步都不敢往前靠近分毫。

云影见状，急声催促，语气带着不容错过的急切：“别跑！再往前一步！机缘就在眼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