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倒计时

妖界妖庭九重天的云台上面，孔月璃裹着一身月华帝袍，肚子里的小家伙踹得挺稳，正埋头处理妖界打完仗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冷不丁，她跟白烈风神魂拴着的那根线，猛地咯噔颤了一下。

孔月璃眉头当时就拧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直往上冒。

抬手甩出去一道神念，想隔着两界跟自家男人通个信。结果这道念想扔石头扔进深海，半点儿回音都没捞着。

她手轻轻捂在隆起的大肚子上，心里愁得不行。说实话她真想把这一摊子政务全扔这儿，直接跨界冲过去帮白烈风。

可妖界刚捏合到一块儿，各路残余部族都在底下憋着坏，一堆事儿全等着她拍板定夺。肚子里还揣着个娃，长途玩命跑，身子扛不住。

左右为难没辙，只能把妖界全部探子一股脑撒出去，诸天到处刨，玩命找孔熙然的下落。

人间、妖界、无极皇界，各方人马全都动起来了。

奈何对手是先天凤族那堆老不死的，段位高出下界一大截，这帮人挖地三尺搜来搜去，啥有用线索都没摸着。

域外虚空，漫天碎陨石到处飘。

白烈风就孤零零一个，各个险地秘境来回窜。

他识海里头，玄殁魔帝宸荒戾那点残魂，又慢悠悠醒过来了。

“小子，眼下这点局面，你心里该门儿清。”

魔帝那嗓子，带着活了上百万年的沧桑劲儿，直接在他脑子里响。

“凤族这帮老东西要跟你算旧账，讨道统血债。玄泰山那五位上古天帝，也盯上聚宝船还有我这点残魂。三天时间，眨眼就没。”

“三天到期，他们要你身上最值钱的玩意儿，十有八九，就是聚宝船那点本源。”

“你真把这宝贝交出去，手里最大的底牌就没了。五天帝转头就得扑上来拿你，把我这点残痕抹得干干净净。到那时候，别说救人，你自己就得给塞进玄天宝塔，一辈子不见天日。”

白烈风踩在一块块破陨石上，袍子被虚空罡风吹得哗哗响，脑子里把利害掰碎了来回掂量。

“不交船，熙然跟肚子里孩子就得把命搭上。交出去，我没了保命的本钱，照样是死路一条。”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魔帝语气淡淡的，“这就是个死扣圈套。凤族遗老、五天帝，各打各的算盘，阴差阳错凑一块儿，专门给你织了这张大网。”

“不过，也不是半点儿辙都没有。”魔帝话锋一转。

“你肯松一松神魂上那道锁，放进来我一部分魔帝本事。我拿虚妄本源帮你算出他们藏人的准地方，还能临时撕开封印，借你一部分能耐。”

“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代价就是，我的意识会往你神魂里头钻得更深。往后你道心就得天天跟魔念死磕，一步没兜住，我这残魂直接就把你身子抢了。”

白烈风脚底下刹住，钉在陨石上头。

说不动心那是假话。

一头是老婆孩子的性命，另一头，是自己道心失守，被魔帝占了身子的天大风险。

早年他发过重誓，死也不踏魔道。

可眼下妻儿命悬一线，三天限期读秒倒计时，上古狠角色环伺四周，到处都是死胡同。

怎么选？

日子一分一秒往终点蹭。

凤族古域深处，孔熙然给一层凤纹结界圈得结结实实。

人没挨打没受伤，可这层结界绝，里外神魂消息全给掐断。她手抚着自己肚子，心里揪着，惦记外头白烈风的死活。

玄泰山顶，五天帝居高临下瞅着下界，就等三天期限一到，看热闹似的等着白烈风做选择。

大玄山里边，朱九儿、刘耀武、罗伊娜死死把宗门守住，护着小娃白玄玉，日夜提心吊胆。

妖界云台，孔月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探子满天往外撒，干等消息。

整个诸天的风波，全压在白烈风一个人肩膀上。

把聚宝船交出去，拿宝贝换回老婆孩子，转头等着五天帝来收拾自己？

咬死不肯妥协，豁出一条命硬闯凤族古域，跟这帮洪荒老骨头玩命？

还是松开神魂枷锁，借魔帝那套虚妄本事，赌一把第三条路？

三天，说没就没。

一场搅得诸天不得安生，牵扯先天三族、五天帝、魔帝残魂的大戏，这才算正式拉开架子。

域外虚空，碎陨石漫无目的到处漂。

黑漆漆的太空里没有日月，就远处星河漏过来一点冷幽幽的光。

白烈风踩在一块裂得乱七八糟的陨岩上，衣袍叫罡风抽得猎猎作响。

三天限期，就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这三天他半口气没敢歇。

跑遍无极皇界大大小小秘境，钻过好几处上古留下来的时空夹缝，妖界边境那些打剩的古战场翻了个遍。神识铺得老大，一寸一寸扫天地，到头来啥线索都没逮着。

凤族这帮老家伙手段太损，直接把孔熙然藏身处从世间因果里头给抠出去了。寻常推演、神念扫视，连人凤族古域的边都摸不着。

识海里面，宸荒戾的残魂消停一阵，又开口了。声音不急不躁，像个看了百万年起落的旁观者，给他拆解这盘死棋。

“小子，时间不多。摆在你跟前就三条道，没有旁的捷径可走。”

“第一条，老老实实把聚宝船本源交出去。凤族放人，妻儿回来。但你得拎清楚，这船是我的本命玩意儿，上面全是我的魔源因果。东西一交，玄泰山那五位天帝立马动手，不给你喘气机会，直接拿人，关玄天宝塔底下。妻儿能活，你这辈子，就永不见天日。”

“第二条，死扛到底，宝贝死活不交，单人匹马闯凤族古域。先天凤族这些遗老，那都是洪荒活下来的老妖怪，随便拉一个出来，修为都甩炼虚境界八条街。你本事在下界算拔尖，可跑人家先天古域里头，压根不够看。大概率，人救不出来，自己也得撂那儿。”

“第三条，给我神魂开一道口子。不用你彻底投降魔道，就放一小缕虚妄本源进你身子。我帮你捅破这层因果屏蔽，找准凤族古域确切位置，借你一部分能耐跟因果权柄，你才有搏一把的本钱。”

说到这儿，宸荒戾顿了顿，漫不经心敲警钟。

“代价我不蒙你。虚妄本源这东西不是个物件，是大道本身。进了你神魂，魔念就得在你道心里扎根。你道心再硬，也得天天受魔念折腾。一步踏错，我残魂直接夺舍，你的身子、你的命，全归我。你当初发过毒誓宁死不入魔道，跨这一步，就是拿自己道心押大小。”

白烈风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堵在胸口的闷气。

魔帝这番话，半点儿水分没有。

三条路，条条都埋着要命的坑，就没两全其美的美事儿。

交出聚宝船，等于自废最强底牌。躲开凤族的要挟，躲不开五天帝的清算。

硬闯古域，凭着一腔热血往上冲，搞不好一家子全埋在凤族地界。

借魔帝的力量，等于亲手给自己心魔把门撬开。当年宁死不堕魔道的誓言悬头顶，一步错，万劫不复。

“我再问你一句。”白烈风心神沉下来，在识海里发问，“我只借两样，找坐标、破因果屏蔽。打架我自己上。能不能只借术法，不搅我的本心？”

宸荒戾一阵沧桑的冷笑。

“哈哈哈，年轻人，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虚妄本源是道，不是随便拿来用的工具。只要流过你的神魂，印记就抹不掉。我可以尽量收敛，不去硬抢你身子，可那道印记，消不了。”

白烈风慢慢睁开眼，脸上五味杂陈。

脑子里过孔熙然，过她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娃，又想起大玄山天天盼娘回家的白玄玉。

再想想自己立下的誓。万一被魔念吞了，整个诸天又要遭魔祸祸害无数苍生。

一边是骨血至亲，一边是一辈子守的道心，还压着亿万普通人的死活。

世上最磨人的抉择，莫过于此。

凤族古域，囚笼里头。

这是一块被先天凤道因果隔出去的独立小世界，不在正常诸天地图上。上古大劫过后凤族自己抠出来的自留地盘。

漫山遍野凤凰灵火长燃不息，却不烤人，一股子洪荒万古的苍凉味儿。

一座座残破上古凤殿戳在云海之上，雕梁画栋，蒙着厚厚的万年灰尘。百万年没什么人常住，就剩几个凤族老骨头在这儿睡觉守自家道统。

孔熙然就关在一座玉石砌的安静殿宇。

一身淡金色凤纹结界裹住她，不伤人，但是锁死空间，里外神魂传讯全卡死。

没动刑，没受伤，吃喝灵泉样样齐全，肚子里孩儿胎息稳当，半点儿惊吓都没受。

可这份舒坦，是笼子里的舒坦。

孔熙然一身青布衣衫，站殿门口，望着外头流转不息的凤火，一只手轻轻搭小腹，眉头拧得死死的。

掳她过来那个凤族遗老，抓完人只露过一回面。

一个看不出多大岁数的老头，穿一身老旧凤纹袍子，眼神淡淡的，看她跟看一件谈判筹码没两样。

“姑娘，不必慌。白烈风识相，把代价交够，你跟肚子里孩子，平平安安走人。”

“要是他死脑筋，舍不得宝贝舍不得道，那先天凤族积攒的血海旧恨，就得你们母子来扛。”

撂完这两句话，老头直接消失，再也没露面。

孔熙然心里透亮，这不是私人过节，是先天凤族，来找断掉的道统讨债。

她自己不怕死。跟着白烈风闯过多少回鬼门关，生死早就看淡了。

她怕白烈风脑子一热。

怕这个重情护短的爷们，为救她，拿道心玩命，拿命去赌，甚至把整个诸天拖下水。

她太懂白烈风，护犊子护得要命，亲人摊上事，什么原则都能暂时扔一边。

“烈风……千万别干傻事。”

孔熙然低声喃喃，目光望向小世界天幕，那边，是凡俗诸天的方向。

“就算舍弃我，也别走歪路。”

殿外云海半空，几个残存凤族老宿老飘在天上，隔着结界，冷眼瞅殿里当人质的孔熙然。

领头这位叫烬凤长老，实打实从上古熬过来的活化石。须发泛着金红，一双眼睛看遍万古兴衰。

他望向静殿，语气平平，跟身边同族唠：

“三天限期马上到头。凡人白烈风，逃不出三种结局。”

“第一，交出聚宝船这魔宝。我们拿回跟玄殁魔帝相关的东西，了结凤族这笔旧账，放人。后面收拾他的活儿交给玄泰山五天帝，我们凤族不沾半分因果。”

“第二，他敢动手，孤身闯咱们古域。那就就地摁死，废他道，了结元凤道统这笔血债。”

“第三，他低头找魔帝残魂借力量。那正好坐实他勾结魔祸的罪名。到那时候，不光我们，五天帝更有十足由头，把他彻底清算干净。”

烬凤长老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甭管他选哪条，凤族都不吃亏。”

旁边另一个凤族长老微微皱眉：

“长老，万一白烈风铁石心肠，宁可老婆孩子送死，也不交宝物，也不碰魔道呢？”

烬凤长老摇脑袋，目光扫过结界里的孔熙然。

“人性就那么回事。一个把妻儿当成逆鳞的男人，做不到眼睁睁看亲人送命。这场赌局，打一开始，赢面就在我们手里。”

整片凤族古域，凤火滚滚翻涌，静静等着三日限期落锤。

大玄宗，后方暗流。

大玄宗主峰，这三天，整座山门绷得跟马上要断的弓弦。

朱九儿一身红衣，连着几天几乎没合眼。

宗门一层层护山大阵全部拉满，尘封万古的杀阵挨个激活。山门外围千里，密密麻麻铺满预警禁制。虚空但凡有半点儿不对劲，警报立刻响彻群山。

无渊城那边，六皇调出来的皇域精锐，源源不断开到宗门外围布防。

大殿露台，晚风刮过来。

朱九儿靠着栏杆，手里死死攥着那颗玄晶果。

果子的力量她一直没敢炼化。不是不信白烈风，现在天大祸事悬在头顶，她不敢闭关突破。一关起门来，宗门就少一员能打的。非得等风波彻底翻篇，尘埃落定，她才敢炼化这果子，清干净身上攒了许久的魔韵浊气。

身后脚步轻响，罗伊娜慢慢走上露台。老太太满脸掩不住的疲惫。这三天一边要搭手处理宗门杂事，更要紧的是盯紧年纪尚小的白玄玉。

“玄玉睡踏实了？”朱九儿头都没回，轻声问。

“刚哄睡着。睡着睡着梦里都在喊娘。”罗伊娜轻轻叹口气，“小小年纪，就得受这种骨肉分离的罪，实在可怜。”

“也不知道烈风现如今在哪儿，境况到底怎么样。”

朱九儿压着嗓子说话，红衣被晚风掀动，眼底一股子深深的无力。

“山门我们守得住，城池护得住，孩子护得住。可九天之上上古大佬掰手腕，先天三族、五天帝……这种局，我们伸不上手，只能在这儿干等着，心里默默祷告。”

一旁副掌门刘耀武急匆匆跑上露台，脸色难看，手里攥刚收到的传讯玉符。

“九儿，师叔。外边探子传回来消息，无极皇界气氛绷得要死。有至高大人物的威压盖着整片皇域，听风声，是玄泰山下了旨意。”

“玄泰山？！”朱九儿猛地转头，满眼震惊，“那不是上古五天帝的老窝吗？怎么把手伸下界来了？”

“传讯玉符挖不出更深的内情。”刘耀武摇头，眉头拧成疙瘩，“就知道无极皇帝接连闭门，跟六皇密谈好几回。六皇拿了玄泰山的密令出来，脸都吓变了，半点不肯跟我们交底。看样子，烈风捅出来的娄子，比我们想象得还要要命。”

几个人站露台，遥遥望向茫茫云海。

人间好不容易迎来太平光景，可头顶天上，一把把万古屠刀，已经悬在众人脑袋顶上。

他们能干的，就只有守好大后方，把全部指望，押在白烈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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