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屠

虚空上头，云海搅得一团乱。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背地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龌龊算计。各路大能各打各的算盘，人人心里都揣着阴招等着坑人。

万古年岁悬在半空的聚宝巨船，安安静静窝在云层深处，一点风头都不冒。船身裹着一层幽幽暗光，蛮横得不讲道理，直接把天底下所有大能的神念窥探全给挡在外头。

船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门道，天机如何流转，外人半点儿都摸不透。

船舱大殿里头，寒气扎得人骨头缝发疼。

不是吹风冷，是直往神魂里钻的刺骨寒意。空气僵得死死的，连灵力流转都慢了半截。

白烈风心念一转，身形一晃就落回聚宝船上。脚刚站稳，立马察觉不对劲。

船上少了两道熟得不能再熟的气息。

六师叔沐凌雨，还有苏玉郎，俩人大活人凭空就没了踪影。

“老魔，沐凌雨跟苏玉郎跑哪儿去了？”

“放心，人没出事。就怪你现在修为太浅，压根驾驭不住这么多被你拘管的人。舒少芳跟孔熙然上船之后，空间负载吃紧，直接就把她们俩给挤到隐墟夹层里面待着去了。往后等你修为大涨，宝船空间腾得出足够地盘，她们才能重新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白烈风早就知道这聚宝船邪门得离谱，内部空间一层套一层，底下还压着一处隐墟夹层，“六师叔，苏玉郎，你们俩先安心待着。等我实力提上去，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说完，他迈步走到大殿正中，一双眸子冷得跟开了刃的短刀一样，死死盯住殿前跪伏的两个人。

舒少芳，孔熙然。

当初给他布下死局的两个主谋。

拿假大婚当幌子，诓骗他离开大玄宗，踏出护山大阵，一头扎进覆玄灭门阵。最后那要命的穿心一剑，就是孔熙然亲手捅的。

回过头琢磨整件事，说实在的，挺可笑。

想从前的舒少芳，那可是一城皇族掌舵人，化神巅峰的狠角色。风光无限，权势压得一方天地抬不起头，眼里压根装不下旁人。

现如今一身傲气碎得干干净净，趴在地上俯首，卑微得踩进尘土里，连抬起来对视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孔熙然就更离谱。

昔日仙域数得着的顶尖天骄，天赋样貌全是顶配，傲骨刻进骨头，待人一向冷冰冰，打骨子里带着高人一等的矜骄。

如今温顺得不像话，肩膀微微发颤，那张绝美的脸蛋上写满沉甸甸的愧疚，彻头彻尾服服帖帖，往日那一身锋芒半点儿不剩。

洞房的温存画面还在脑子里晃，转头就是穿心一剑、要命的死局。

爱也好恨也罢，搅成一团乱麻堵在心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白烈风眼底杀意翻涌，恨不得当场把这笔旧账一次性算干净。

可瞅见俩人趴在地上悔过的模样，那股子狠劲儿又晃了晃，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丝没必要的犹豫。

就在他心神摇摆的功夫，识海里面响起老魔那把沧桑老嗓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讥讽。

“臭小子，又开始心软？你这妇人之仁，早晚得把自己给坑死。”

白烈风闭了闭嘴，懒得接话。

老头继续苦口婆心，说得直来直去，半点儿弯都不绕。

“你现在顶天也就炼气二层。聚宝船的确帮你洗髓伐脉、重塑肉身，可你那五行杂灵根的烂底子，压根就没彻底根除。

你走的本就是一条拿命去搏的逆天险路，仙途一路坑连着坑，后面要撞上的凶险，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舒少芳攒了一辈子化神道基，孔熙然手握完完整整的天骄道果。你要是直接吞掉，能少苦修几百年，平白捡一条登天捷径。

今天你心慈手软放过她们，往后碰上硬茬，照样被动挨打，任人拿捏。”

说白了，现成躺赢的机会摆在眼前，傻子才往外推。

白烈风眼神慢慢定下来，心志稳得纹丝不动，在识海里面淡淡回过去一句。

“我白烈风修的是本心正道，走堂堂正正的路子。

掠夺别人本源这种歪门邪道，就算能一步登天，我也绝不碰。仙途再难，一关一关我自己熬，不靠这些阴私手段证道。”

“呵呵，骨气倒是够硬，脑子却不太好使。”

苍老的声音嘲讽了一句，之后便安静下去，不再多言。

同一时刻，跪在地上的舒少芳猛地抬起脑袋，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发抖。

“主人！大事不好！属下犯下弥天大错！”

白烈风神色一沉：“讲。”

“当年皇城那场死局，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我们！是太空门！

您前脚刚踏出大玄宗山门，太空门全宗就压过来围剿，一夜之间血洗宗门。现如今大玄宗……早就没了！”

轰隆一声！这话跟惊雷一样砸进脑子里。白烈风身子狠狠一晃，双眼瞬间通红。

心底那一点迟疑和心软，被滔天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我的师长，同门……全都不在了？！”

孔熙然重重往地上磕头，额头直接磕出血印，声音沙哑，蚀骨的悔恨写满整张脸。

“是我的错。是我帮外人算计您，哄骗您离开山门，间接亲手葬送了整个大玄宗。”

舒少芳咬紧牙关，吐出最戳人心窝的真相，字字都像在割肉。

“还不止宗门。

太空门忌惮您崛起的速度太过吓人，认定您逆天天赋的根源藏在大玄宗秘境灵脉。为斩草除根，断掉您所有牵挂，您的父母、妹妹，白家上百口族人，尽数惨遭屠戮，尸骨无存，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一句话落，世间仅存的那点温情彻底归零。

只剩下钻透骨头的寒意，还有这一辈子都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白烈风衣袍无风狂舞，整艘聚宝船魔光暴涨，船体一阵阵剧烈震颤，大殿里面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大玄山脉！现在，立刻！”

复仇的烈火烧遍五脏六腑，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一层枷锁。

聚宝船确实能瞒过世间所有天机，躲开一切探查。奈何宿主修为摆在那儿，仅仅炼气二层，根本催动不了全速。宝船此刻赶路，慢得跟地上爬的蝼蚁差不了多少。

“舒少芳！把你的皇族飞舟祭出来！全速往回赶，一秒钟都不许耽搁！”

“是，主人！”

舒少芳不敢有半分拖沓，抬手唤出高品皇族飞舟。璀璨宝光撕开漫天云海，载着三个人横跨万里山河，疯了一样朝着大玄宗方向疾驰。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飞舟狂奔数月，大玄山脉的轮廓终于撞进眼帘那一刻，白烈风的呼吸猛地僵住。

记忆里仙气缭绕、殿宇连绵不绝，处处回荡道音的圣山，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入目满眼全是断壁残垣。岩石缝隙里面嵌着早已风干发黑的旧血迹，断梁烂柱子扔得到处都是。往日灵气充沛的灵峰，尽数被外人占据，千年古殿换了新主人，漫山遍野飘的全是太空门那股嚣张跋扈的气息。

一座传承万古的仙门圣地，沦为太空门烧杀抢掠的据点。

舒少芳压着沉甸甸的嗓音禀报，每一个字都往人心窝上扎。

“大玄化神老祖、各峰长老，几十万内外门弟子，就连打杂的仆役，几乎全部战死，鲜血染红整片群山。

唯独您的授业恩师刘耀武真人，被他们刻意留了一条性命。太空门打算拿他重新培养出新的天骄——就因为他教出来过您这么一个异类。”

师门覆灭，血亲死绝，整个宗族连根拔起。

这笔仇，半点儿和解的余地都没有，唯有血债，只能用血来还。

这个时候，驻守山门的太空门修士终于捕捉到虚空当中的异动。

漫山遍野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是白烈风！他没死！居然从覆玄灭门死局里面活着爬出来了？！”

“还有孔熙然？舒少芳？当初坑害他的那两个人，怎么乖乖听他调遣？！”

刚刚抢占大玄，正志得意满的太空门众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活像撞见了鬼，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当初联手把白烈风往死里坑的两大元凶，此刻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跟贴身部属没两样。

山巅风云凝滞，天地灵气仿佛直接冻住。

白烈风双目赤红，低头俯瞰满山仇敌，声音冷得跟万古不化的寒冰。

“舒少芳！孔熙然！”

二人躬身应声，声响回荡在残破群山之间：“属下在！”

“我大玄几十万同门，血染这片山河。

我白家满门老小，埋骨黄泉。”

白烈风手掌高高抬起，威压覆压百里残山，一字一顿，落下绝杀的命令。

“今日！血债血偿！

太空门宗主、长老、弟子、旁支、仆役！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变色，漫天血煞气息倾覆苍穹。

两道实力恐怖的身影，率先破空杀出去！

紧随其后——

沉寂许久的聚宝巨船，船门轰然向外敞开！

嗡————！！

震天魔鸣滚滚响彻万里云海。上千名沉睡复苏的魔修，尽数倾巢杀出！

这批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魔修。

每一个都经过聚宝船百万年本源打磨淬炼，重塑魔躯，洗练杀念，剔除杂念，死心塌地效忠白烈风。

个个悍不畏死，凶性刻进骨子里，一身百战积累下来的杀业。单打独斗能碾压同阶修士，扎堆开战更是凶得没边。

黑压压的魔影从天上倾泻而下，滚滚魔气如同末世黑潮，瞬间把整座大玄残山牢牢裹住。

上千魔修落地，转瞬结成战阵。

【万煞吞灵阵】当场成型！

漫天魔气化作锁天大网，封死四面八方所有逃路。阵眼轮转不停，煞力一层叠一层往上堆，越杀，戾气就越盛。

这帮魔修不玩花里胡哨的花哨神通，打的就是最原始、最粗暴的碾压式屠戮。

有的肉身硬得堪比金刚，徒手撕碎法宝，捏碎灵体，一拳直接打爆对手丹田；

有的执掌毒煞魔气，所过之处皮肉腐烂，神魂消融，沾上就死；

有的专走暗影暗杀路子，隐身在黑雾里面，转瞬袭杀，刀刀不落空。

低阶太空门弟子撞上这股魔潮，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喊出来，直接被魔煞绞成血泥。

稍微能扛两下的筑基、金丹修士，刚把法宝神通祭出来，转眼就被好几名魔修围上，撕碎肉身，碾灭神魂。

整片山头，眨眼之间就化作人间炼狱。

一边是千魔开杀，尸骸层层堆叠；一边是两大强者横压全场，双向狂暴输出，压根没人挡得住。

舒少芳得到聚宝船本源洗练，修为从化神巅峰一跃冲到炼虚巅峰，一身底蕴彻底放开，皇道威压铺天盖地席卷万古！

万丈金色皇道仙威轰然炸开，【皇族锁天禁域】笼罩百里山川！

咔嚓一声脆响！

整片虚空直接被死死禁锢。遁术、瞬移、法宝催动、灵力运转，全部给你封得死死的。

数万太空门修士僵在原地，身子都挪不动半分，脸上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虚空被封！我们动不了了！！”

几名元婴长老恼羞成怒冲天而起，祭出星辰至宝，星河垂落，妄图冲破禁锢。

“一个过气皇族而已，也敢张狂！给我破！”

炼虚级别的大势摆在这儿，这点手段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舒少芳冷眸往下一瞥，素手轻轻往下一压。

【皇道镇天巨掌】轰然坠落！万丈金色巨掌镇压山河，灵峰崩裂，大地陷下去数丈！

数十名金丹、筑基弟子当场被碾成血泥，尸骨无存。

三名元婴长老拼死催动镇宗至宝星辰轮！

舒少芳指尖轻轻弹出一缕仙光。

咔嚓！

传承万古的镇宗法宝直接崩碎，漫天星光消散干净。

袖子一挥，皇道仙罡撕裂长空。三名元婴长老身在半空肉身爆裂，血雨漫天挥洒，神魂彻底灰飞烟灭。

剩下的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但凡敢反抗、敢叫骂的，一律当场斩杀，绝不留活口。

跟舒少芳这种堂堂正正大势碾压不一样，孔熙然的屠戮，要来得更加狂暴不讲道理。

她本身天赋底子就比舒少芳还要高出一截。经过聚宝船魔源重塑身躯，挣脱天道对境界的束缚，战力可以越阶搏杀，打起架来毫无顾忌。

黑发漫天狂舞，万丈魔焰吞掉日月，漆黑魔气铺满四野。那张绝世容颜，此刻冷得不带一丝人情温度。

太空门九大化神长老眼见同门接二连三死绝，已经杀红了眼，齐齐掐诀结印，开启宗门压箱底的绝杀大阵【九天星辰灭天大阵】！

九道贯通云海的星辰光柱拔地而起，锁死整片长空，威势骇人。

“孔熙然！你叛宗堕入魔道！今日必斩你这妖孽！”

“大阵锁死苍穹，镇杀叛徒！”

看着声势唬人，实则不堪一击。

孔熙然站在阵眼当中，魔眸淡淡漠然，玉手虚虚一握。漆黑魔光在长空汇聚，【寂灭魔主剑】凭空成型，带着磨灭万物的恐怖威力。剑光一动，风云倒卷，山河摇晃。

“叛宗？”

清冷的嗓音炸响血色长空，每一句话都戳在痛处。

“是你们拿我当棋子，拿来做交易。借联姻布下圈套，算计我的主人，血洗整个大玄！

你们太空门，不配得到我半分效忠。”

一剑横空，魔斩万古！百里长的漆黑剑光，硬生生劈碎九道星辰光柱！

轰隆————！！

传承千年的大阵寸寸崩解，彻底报废！九大化神长老被震得倒飞出去，满身血花飞溅，断臂残躯到处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濒死的化神长老满眼不甘，疯狂嘶吼。

“你明明只有筑基底子！凭什么能碾压一众化神！这根本就不合天道常理！”

孔熙然魔影一闪，瞬息贴到他跟前，魔剑直接抵在对方咽喉，寒意刺骨。

“我的道，生来便为主人而生。所谓天道规矩，在我主人面前，狗屁都算不上。”

噗嗤一剑刺穿，人头高高飞起，鲜血喷涌，神魂直接断绝轮回。

山下，千魔屠戮还在继续。

上万太空门低阶修士跪倒在地哭嚎求饶，声响回荡整个山谷。

“我投降！愿意归顺主人！饶命！！”

魔修统领面无表情，滚滚魔煞席卷而出，一瞬间洞穿所有求饶之人的头颅。

沙哑的魔音震荡群山：“屠宗血仇在前！不降！不赦！一个不留！”

有修士不惜燃烧寿元，引爆丹田想要拼死突围。上千魔修瞬间布下绝杀魔网锁死空域。自爆产生的全部威力，尽数被魔煞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聚宝船改造出来的这批凶魔，最擅长收拾这种拼命反扑的对手。敌人越是疯狂，死得就越快。

残山之巅，太空门宗主浑身沾满血污，身受重伤苟延残喘。看着自己满门一步步走向覆灭，双目赤红，疯魔一般嘶吼。

“我太空门千百年苦心栽培你！给你资源，传你功法，捧你做天骄！你为什么要把我满门赶尽杀绝！！”

孔熙然踏着遍地血污缓步走上前来，魔风猎猎，身姿绝美又冷冽。

“栽培只是幌子，利用才是实情。”

魔剑直指宗主咽喉，声响回荡在血染的大地之上。

“你们图谋主人性命，血洗他的宗门，屠戮他的族人，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今日覆灭太空满门，谈不上叛宗，不过是替主人结清这笔血海债。”

终极一剑轰然劈落！

太空门宗主肉身当场炸开，神魂彻底湮灭。

至此，传承万古的大宗太空门，彻底灰飞烟灭。

长老死光，天骄死光，弟子屠戮殆尽，族人断绝，传承直接断掉。

血色慢慢落定，万籁归于死寂。

短短半柱香不到，千里大玄山脉血流成河，尸骸堆积如山。

先前霸占这片圣地、耀武扬威的仇敌，全部化作土中枯骨。

上千魔修收回攻势，列阵而立，魔气缓缓收敛，齐齐跪伏云海之下。一身杀气还未散尽，静静等候新的指令。

舒少芳、孔熙然收了手中兵器，身上缭绕淡淡的血雾，双双跪在山巅白烈风身后。

天地一片死寂，千山悄无声息。

白烈风抬手，示意二人原地待命。独自一人，脚步迟缓，慢慢走向大玄主峰那座残破大殿。

殿宇倾颓，断梁残柱之上，还残留着往日大玄的道纹余温。地面散落着同门破碎的道袍、残缺的法器碎片，入目一片狼藉，看得人心头发堵。

废墟当中，还剩下两道熟悉的身影。

恩师刘耀武，还有九师叔罗伊娜。

灭门那天，刘耀武因为教出过白烈风这么一个异类，被太空门特意留了一命，打算把他当做工具，重新培养新一代天骄，日日受折辱，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罗伊娜天资绝色，被强行扣留下来，当成双修鼎炉，受尽折磨。

偌大一个覆灭的大玄宗，也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还活着。

至于入了魔道的沐凌雨和苏玉郎，先前败坏门风，后又入聚宝船为奴。白烈风从内心已经把她们除名了——他也存了私心，从此沐凌雨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自己好了。

白烈风弯下腰，伸手轻轻擦掉宗门玉碑上面厚厚的尘土。

之后安安静静，跪在一片残砖碎瓦之间，陪在两位幸存师长身侧。

指尖引动灵力，点燃三柱清心香。

袅袅香火缓缓升腾，青烟掠过破碎的屋梁，飘向苍茫群山。

晚风穿过断裂的房梁，呜呜作响，就好像无数枉死的亡魂，在低声哀哭。

白烈风对着整片大玄的山川大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一叩师门多年教养恩情；

二叩同门相伴一场；

三叩父母亲人养育血脉。

额头轻轻贴在沾满血渍的泥土之上，声音低沉厚重，在空旷残破的山谷里面悠悠回荡。

“诸位师长、同门，爹娘、阿妹，白家所有族人。

太空门血洗大玄、屠戮我全族的血海深仇，今日已经全部了结。所有仇敌，尽数伏诛，没有半个漏网之鱼。

烈风来晚一步，没能护住你们。大仇虽然得报，可旧日山门，旧日故人，再也回不来了。

诸位安心归于九幽，不必再受世间诸般苦楚。余下这条漫漫长路，我会守好大玄灵脉，重新把宗门道统撑起来。绝不辜负师门的栽培，也绝不辜负白家的血脉。”

香烟飘飘荡荡，随风消散在风里。

白烈风就这么跪在遍地废墟之中，久久没有起身。

仇是报完了，敌人也杀光了。千魔出手，血海深仇一朝清算。

可他眼底半分复仇得逞的痛快都没有，只剩下透到骨子里的寒凉，心里空荡荡一片荒芜。

有些亏欠，就算把天下仇敌斩尽杀绝，也补不回来。

有些故人，哪怕大仇得报，也再也回不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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