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信

南州城的雨已经停了两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安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早餐铺刚刚开门，蒸笼里冒着白气，几个赶着上班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一边等着早餐，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平安超市的卷帘门已经升起。

杨昊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尚未喝完的豆浆，手里则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采购清单。

货架上的几种饮料卖得不错，仓库里的存货已经不多，另外还有几样零食和日用品需要补充。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原本打算直接联系供货商，让对方安排送货。

不过今天，他准备亲自出去一趟。

倒不是因为供货商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前些日子出去进货的时候，他便曾打算顺路去见一位老朋友。只不过当时临时遇上了其他事情，这个念头便被搁置下来。

如今南桥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他倒觉得，是时候去见见那个人了。

当然，见老朋友与调查南桥，本来就是两回事。

只是杨昊隐约觉得，对方或许能帮他解开眼下的某些疑惑。

他将采购清单折好，放进衣服口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还留着昨晚那条匿名短信。

“南桥旧址，不止一座桥。”

发信人没有留下姓名，号码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杨昊昨晚曾尝试回拨，得到的却是号码无法接通的提示。

他倒没有因此感到意外。

既然对方选择匿名提醒，自然不会轻易让他查出身份。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短信里的内容。

南桥旧址。

不止一座桥。

杨昊在南州生活多年，对这座城市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算熟悉。如今人们口中的南桥，指的是旧城区横跨南河的那座石桥，桥下河水不深，两岸还有一些上了年头的老房子。

但如果往前追溯几十年，甚至更久，南桥这个名字究竟指向哪里，就未必那么简单了。

城市发展过程中，旧河道被填埋、桥梁被拆除、街巷被重新规划，都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有时候，一座桥早已不在，名字却能一直保留下来。

想到这里，杨昊打开手机，搜索起南州旧城区的历史资料。

网上能够找到的信息并不多。

大部分都是介绍南桥现存建筑的旅游文章，偶尔夹杂着一些地方论坛上的旧照片。至于更早以前的城市地图，只有几张清晰度很低的扫描图片。

杨昊翻看了一会儿，忽然停住。

其中一张照片拍摄于几十年前。

照片里的南河尚未经过如今这般整治，两岸房屋密集，河道蜿蜒曲折。最引人注意的是，在现存南桥以西的位置，似乎还有一条已经消失的支流。

那条支流旁边，隐约标着一处旧街巷。

可惜图片太过模糊，无法辨认具体名称。

杨昊将照片保存下来，又将网页关闭。

这些资料只能说明南桥一带的地貌确实发生过变化，至于匿名短信所说的另一座桥是否存在，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红绣鞋的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出现了太多看似有关、实际上尚未得到证实的线索。

刘府、红嫁衣、木牌上的“归”字，以及那句“七月十五，子时迎亲”。

这些东西之间显然存在某种联系。

但究竟是什么联系，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杨昊不喜欢凭空猜测。

尤其是在涉及阴魂与旧日因果的时候，稍有疏忽，就可能被表面现象误导。

识海之中，鬼帝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还在想那双红绣鞋？”

“嗯。”

“依本帝看，既然已经知道那东西与旧南桥有关，直接过去查便是，何必在这里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杨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过去以后呢？”

“找到阴气汇聚之处，自然能顺藤摸瓜。”

“要是有人故意留下假线索呢？”

鬼帝没有立刻回答。

杨昊继续说道：“上次那块木牌出现得太巧，匿名短信又来得太及时。现在连刘府的具体位置都没有弄清楚，贸然过去，除了再碰上一些阴魂，还能知道什么？”

“你小子倒是谨慎。”

“不是谨慎，是不想白跑。”

鬼帝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今天要出去？”

龙晓云已经来到收银台旁边。

她穿着一件浅色长袖衬衫，头发简单束起，手里拿着昨日整理好的营业记录。

经过这些日子的适应，她对超市里的工作已经熟悉了许多。

收银、整理货架、清点库存，虽然偶尔还会遇到一些不熟悉的现代物品，但至少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连最简单的收款设备都要反复询问。

“出去进点货。”

杨昊将手机收进口袋，拿起桌上的采购清单。

“仓库里有几样东西不多了，我顺便去看看。”

龙晓云点了点头。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店里还得有人看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应该下午吧。”

杨昊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中午忙不过来，就让隔壁王姨帮你看一会儿。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龙晓云看着他。

“你似乎总觉得我一个人照看不好这家店。”

“哪有。”

杨昊笑道：“我这是关心员工。”

“那你倒是可以放心。”

龙晓云将账本放回原处。

“昨日的货物已经清点完毕，收支也核对过了。除了你说的那几样东西，暂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不错。”

杨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么下去，感觉我已经有点像甩手掌柜了。”

龙晓云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是吗？”

杨昊愣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这话说得，好像我整天什么都不干一样。”

“难道不是？”

“我好歹还负责进货。”

“偶尔负责。”

龙晓云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杨昊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认真的姑娘，忽然发现她如今说话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比刚来到这里时，凡事都小心翼翼的模样自然了许多。

“行，看来以后得给你涨工资了。”

杨昊站起身。

“店里就交给你了。”

“路上小心。”

“放心。”

杨昊摆了摆手，拿起车钥匙走出超市。

龙晓云目送他离开，随后重新低头整理账本。

她并不知道，杨昊此行除了进货，还准备去见一位多年未曾碰面的故人。

更不知道，那个人与他正在调查的南桥旧事，可能存在某种意想不到的联系。

……

上午十点左右，杨昊开车来到城西的一处批发市场。

这里是南州几处规模较大的日用品集散地之一，市场周围停满了货车，搬运工推着装满纸箱的平板车来回穿梭，各家店铺门口堆着成箱的饮料和零食。

杨昊将车停好，熟门熟路地走进市场。

他先去了平时合作的供货商那里。

老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说话嗓门很大。

见杨昊进门，陈老板立刻招呼起来。

“哟，小杨，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过来看看，顺便补点货。”

“电话里说一声不就行了？我让人直接给你送过去。”

“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出来转转。”

杨昊将采购清单递过去。

陈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老样子？”

“差不多。饮料多拿两箱，最近卖得快。”

“行。”

陈老板一边招呼伙计准备货物，一边随口问道：“你那边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

“听说前两天有人去你店里闹事？”

杨昊抬头。

“这事都传到你这里了？”

“嗨，做生意的圈子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秘密。”

陈老板压低了些声音。

“听说是几个专门找商户麻烦的家伙，之前也去过别的店。你没吃亏吧？”

“没有。”

“那就好。”

陈老板摇了摇头。

“现在做点小生意不容易，最怕碰上这种人。真要有什么事情，你可别自己硬扛，该报警就报警。”

“知道。”

杨昊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货物清点完毕，杨昊付了款，让供货商下午安排车辆送到超市。

临走时，陈老板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小杨。”

“怎么？”

“你上次不是问过城西老街那边的事情吗？”

杨昊脚步微顿。

“嗯，怎么了？”

“我前几天碰见一个老客户，听他说那边有几栋老房子准备翻修，附近不少老住户都搬走了。你要是想找人，最好提前打听一下，免得白跑。”

杨昊点了点头。

“谢了，陈哥。”

“客气什么。”

走出批发市场，杨昊没有立即上车。

他站在路边，望向远处的老城区。

城西老街距离这里并不远。

前些日子，他本来就打算顺路过去一趟，只是后来一直没有腾出时间。

如今既然已经来了，倒没有必要再拖下去。

杨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号码没有备注完整姓名，只保留着一个简短的称呼。

他看了片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没有人接。

杨昊并不意外。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看来还是老样子。”

他轻轻摇头。

那个人向来不喜欢使用手机。

以前便经常把电话随手丢在某个地方，等想起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好几天。

若不是知道对方的性子，恐怕早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杨昊收起手机，开车离开批发市场。

十几分钟后，车辆驶入城西老街。

这里与南州城其他地方颇有不同。

街道不算宽敞，两侧保留着不少旧式建筑。虽然有些房屋已经重新装修，但仍能看出过去的模样。

街边开着几家茶铺、修表店和旧书店，偶尔还能看见挂着木质招牌的小铺子。

杨昊将车停在街口，步行向里面走去。

走过两条巷子，他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

院门是深褐色的木门，门框已经有些年头，墙角爬着几株藤蔓。门旁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的字迹经过多年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模糊。

杨昊站在门前，看了片刻。

随后伸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

院子里依旧安静。

杨昊微微皱眉。

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能够轻易感知院内是否有人。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以神识探查。

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既然是登门拜访，总得守些基本的规矩。

过了一会儿，隔壁院门忽然打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小伙子，你找谁啊？”

杨昊转过身。

“大娘，我找这院子的主人。”

老太太打量了他几眼。

“你是他什么人？”

“老朋友。”

“老朋友？”

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

“他这地方平时可没什么人来。”

“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杨昊笑了笑。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

“前几天还见着呢。后来好像有人来找过他，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门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四天前吧。”

杨昊目光微动。

“来找他的人，您认识吗？”

“不认识。”

老太太摇头。

“是个男的，看着四五十岁，穿得挺普通，手里还拿着个布包。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就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道：“不过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院子里有动静，像是在搬什么东西。第二天一早，这院子就锁上了。”

杨昊沉默片刻。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出门吗？”

“倒也不是。”

老太太想了想。

“有时候出去几天，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回来。不过这次走得好像挺急，连院子里的花都没托人照看。”

杨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墙内确实有几株高大的花木，枝叶从墙头探出来，其中一盆靠近门口的绿植已经有些发蔫。

这倒有些不像那个人的作风。

杨昊记得，对方虽然平日里看着随意，但对院子里的东西一向照顾得十分仔细。

尤其是那些养了多年的花木，平时连旁人多浇一点水都要念叨半天。

若真准备离开很久，不可能连这些事情都不安排。

“大娘，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老太太摇了摇头。

“不过他临走前，好像留了个东西在门房那边。”

“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

她指了指巷子尽头。

“你去问问老赵，他平时帮附近几户人家看门，有时候也替人收东西。”

“好，谢谢您。”

杨昊道了谢，转身朝巷子尽头走去。

老太太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喊了一声。

“小伙子！”

杨昊停下脚步。

“还有事？”

“你要是真找到他，记得告诉他一声，院子里的花快没人管了。”

杨昊笑了。

“好，我一定转告。”

……

巷子尽头有一间小小的门房。

门房外摆着一张竹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上面听收音机。

杨昊走近时，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人？”

“找前面那座院子的主人。”

老人伸手关小收音机的声音。

“你是？”

“他朋友。”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杨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确认什么。

过了片刻，才缓缓问道：“你姓杨？”

杨昊眼神微动。

“对。”

“叫杨昊？”

“是我。”

老人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他说着，慢慢站起身，走进门房。

不多时，便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

“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

杨昊接过信封。

“专门留给我的？”

“他说，如果有个姓杨的年轻人过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对方。”

老人顿了顿。

“不过他也说了，若是一直没人来，过段时间就把东西收起来，不用特意去找。”

杨昊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外面也没有写名字。

只是右下角用黑色墨水画了一道十分简单的记号。

那是两条相交的短线。

杨昊认得这个记号。

多年前，对方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标记一些不愿让外人随意翻看的东西。

“他还说了什么？”

老人摇头。

“没有。”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老人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没告诉我，我也没问。”

杨昊点了点头。

“多谢。”

老人重新坐回竹椅，拿起收音机。

杨昊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门房外，将信封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纸张很普通，边缘却有些磨损，像是从某本旧册子上撕下来的。

杨昊将纸展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行字。

“你若来找我，想必是有事。”

“人暂时不在，归期未定。”

“旧城有些东西，不该只看如今的模样。”

“想找过去的路，先找过去的人。”

最后一行字写得稍小一些。

“有些桥，拆了也未必算没了。”

杨昊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

他沉默了几秒。

随即重新将纸折好。

这几句话若是放在平时，或许只是对方故弄玄虚的习惯。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南桥旧址。

另一座桥。

还有眼前这句“有些桥，拆了也未必算没了”。

未免太巧了些。

识海之中，剑仙忽然开口。

“你这位朋友，似乎知道你要查什么。”

杨昊没有回答。

鬼帝紧接着说道：“你不是说，已经许久没有与他联系了吗？”

“是有些年头了。”

“那他怎么知道你会来？”

“也许只是猜到了。”

鬼帝冷笑一声。

“猜得倒挺准。”

杨昊将纸放回信封。

他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还不能确定，对方留下这些话究竟是因为知道南桥的事情，还是另有用意。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

这个老朋友的突然离开，恐怕并非单纯出门散心。

“你不打算找找他？”

鬼帝问道。

“暂时不急。”

“为何？”

“他既然留了信，说明早就做好了我找上门的准备。”

杨昊抬头望向巷子深处。

“而且他既然不肯告诉我去处，想必有自己的打算。现在追着找，未必能找到。”

鬼帝沉吟片刻。

“那这封信呢？”

“先留着。”

杨昊收起信封。

“至少，他给了我一个方向。”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房。

不过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

老人仍坐在竹椅上听收音机。

杨昊回头问道：“赵叔，他离开那天，有没有带走什么特别的东西？”

老人想了想。

“特别的东西？”

“比如箱子，或者一些旧物。”

“好像没有。”

老人摇了摇头。

“就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哦，对了，他还带着一把旧伞。”

“旧伞？”

“嗯，黑色的，伞柄是木头做的，看着挺有年头。”

杨昊目光微微一动。

那把伞，他倒是有印象。

以前每次下雨，对方几乎都会带着。

只是杨昊始终没弄明白，一把看着普普通通的旧伞，为什么值得那个人用了那么多年。

“行，谢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走出城西老街时，已经接近中午。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

街边的树影缩短，几家小餐馆门口陆续坐满了人。

杨昊找了一家面馆，随便点了碗牛肉面。

等面的工夫，他再次拿出那封信。

纸上的字迹十分熟悉。

笔画随意，落笔却很稳。

确实是那个人的字。

杨昊看着最后两句话，陷入沉思。

“想找过去的路，先找过去的人。”

这句话显然不只是让他去翻旧地图。

地图能够记录道路和建筑，却未必能记下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尤其是南桥这样的老城区，许多旧事恐怕早已随着城市改建而逐渐消失。

若想弄清楚刘府当年的婚事，最直接的办法，或许不是去找那些早已不存在的宅院，而是找到真正了解刘家往事的人。

可问题在于，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当年的知情者，如今还能剩下多少？

杨昊拿出手机，搜索南州地方志的相关信息。

很快，他便找到一条关于南州旧城历史资料整理的报道。

报道提到，南州地方文献馆近些年陆续收集了一批民间旧物，其中包括老城区的宅院地契、商铺账册，以及一些私人保存的旧照片。

杨昊看了一眼文献馆的地址。

距离这里并不算远。

他正准备继续查看开放时间，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杨昊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才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

“杨昊？”

“是我。”

“平安超市的老板？”

“对。”

“听说你最近挺忙。”

杨昊放下筷子。

“哪位？”

对方笑了一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你最好别管。”

杨昊神情没有变化。

“比如？”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每天要管的事情不少，你不说清楚，我还真不知道你指哪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随后，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年轻人，别以为认识顾家的人，就能在南州横着走。”

杨昊微微眯眼。

原来是冲着顾家来的。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与南桥的事情有关。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你找错人了。”

杨昊说道。

“我就是个开超市的，没兴趣跟谁争什么。”

“最好如此。”

“还有事吗？”

“我劝你……”

“没事我挂了，面快凉了。”

杨昊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继续吃起了面。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只要对方不越过底线，他也懒得计较。

比起这些琐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吃完最后一口面，杨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信封，再次看向那几行熟悉的字迹。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

“有些桥，拆了也未必算没了。”

杨昊若有所思。

看来，南桥的事情，确实该好好查一查了。

他真正值得在意的，仍然是那封信。

以及南桥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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