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暗流

第二天上午，平安超市照常营业。

杨昊像往常一样，早早打开店门，将几箱刚送来的饮料搬到货架旁，又顺手整理了一下门口的促销商品。

昨日那场风波，似乎并没有对超市造成太大影响。

附近的街坊邻居依旧照常过来买东西，偶尔有人提起昨天那几个上门闹事的男子，也只是随口问上两句。

杨昊对此倒没有刻意隐瞒。

有人问起，他便简单解释，说是顾客反映商品存在问题，双方暂时没有达成一致，准备按照正常程序处理。

至于那几个人究竟是不是故意找麻烦，他并没有主动下结论。

毕竟事情尚未查清楚，随便给人扣帽子也没什么必要。

不过，附近那些经常来买东西的老街坊，显然并不这么想。

“我说小杨啊，你这孩子就是脾气太好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收银台前，一边往购物袋里装东西，一边说道：“昨天那几个人，我在外面都看见了。哪有上门解决问题还大喊大叫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杨昊笑着将找零递过去。

“王姨，您别操心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要是真有问题，咱们按规矩处理就是。”

“你倒是想得开。”老太太摇了摇头，“不过我跟你说，这种人可不能惯着。你要是一味退让，他们以后还会来。”

“知道了，您放心。”

杨昊笑着应了一声。

老太太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提着东西离开。

等她走远，龙晓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这位王姨，比你还担心店里的事情。”

“那当然。”杨昊说道，“王姨在这条街住了很多年，平时没少照顾我们生意。真要有人来闹事，她比我还看不惯。”

龙晓云轻轻点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逐渐发现，这家超市虽然不大，却与附近居民有着颇深的联系。

许多客人进门之后，甚至不急着买东西，而是先与杨昊聊上几句。

有时候是家长里短，有时候是街坊之间的琐事，偶尔也有人遇到什么麻烦，顺口向他打听两句。

杨昊对此似乎早已习惯。

只要店里不忙，他便愿意陪人聊上几句。

在龙晓云看来，这种生活倒也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她曾经生活的修行世家，虽然衣食无忧，却远没有这里这般随意。

家族之中规矩繁多，长幼有序，即便是寻常交谈，也往往需要顾及身份与礼数。

而在这里，无论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是刚刚放学的孩童，都可以随意走进超市，与杨昊说上几句话。

没有什么森严的等级，也不需要处处谨言慎行。

这种感觉，让她颇为新鲜。

“你在这里的人缘倒是不错。”龙晓云忽然说道。

杨昊抬头看她。

“怎么突然这么说？”

“只是觉得，附近的人似乎都很信任你。”

杨昊闻言，笑了笑。

“开店做生意嘛，时间久了自然就熟了。再说了，街坊邻居平时互相照应，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龙晓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开始有些明白，杨昊为什么愿意守着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超市了。

这里没有修行界的争斗，也没有那些动辄关乎生死的恩怨。

有的只是柴米油盐，以及普通人平凡而琐碎的生活。

对于经历过生死厮杀的她而言，这样的日子，反倒显得格外难得。

不过，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临近中午，一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子走进超市。

男子约莫四十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看起来颇为严肃。

“请问哪位是负责人？”

杨昊抬起头。

“我就是。”

男子走到收银台前，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件。

“你好，我们接到有关商品质量的投诉，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杨昊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头。

“原来是这事。昨天确实有人过来反映商品有问题，您稍等，我把东西拿出来。”

他说着，打开收银台下方的抽屉，将昨日保存的购物小票、食品包装袋以及相关记录取了出来。

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他准备得如此齐全，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你们已经留存了相关证据？”

“嗯。”杨昊点头，“昨天对方说吃了店里的饼干之后身体不舒服，不过没提供医院的检查报告。我想着既然涉及食品质量，还是把东西先保存下来比较好。”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仔细查看了一番。

随后，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杨昊一一回答，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夸大事实。

龙晓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对这个时代的管理制度尚不熟悉，不过从双方的交谈中，也大致明白了眼前这名男子的来意。

昨日那几个人虽然没能从杨昊手里拿到钱，却显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转头向相关部门进行了投诉。

不过，这种做法倒也在正常程序之内。

既然有人反映食品存在问题，相关部门自然需要核实。

工作人员检查了商品的进货记录，又查看了同批次尚未售出的商品，随后提出需要进一步核实供货信息。

杨昊对此没有异议，主动配合。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直到工作人员准备离开时，杨昊才笑着问道：“请问，如果后续确认商品没有问题，这件事是不是就算处理完了？”

男子点了点头。

“如果核查结果没有发现问题，自然会按照程序处理。不过目前还不能提前下结论，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再联系你。”

“明白。”

杨昊将人送到门口。

等对方离开之后，龙晓云才轻声说道：“看来昨天那几个人，果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杨昊笑了笑。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人家既然说商品有问题，去投诉也没什么不对。”

“可你明知道他们是故意找麻烦。”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证明又是另一回事。”

杨昊重新坐回收银台后，语气依旧平静。

“再说了，相关部门过来检查，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只要自己没问题，按要求配合就是。”

龙晓云看着他，若有所思。

她发现杨昊处理这些事情时，似乎总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从容。

不过，想到他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她又觉得这种反差颇为有趣。

“你倒是很懂这里的规矩。”

“那当然。”杨昊笑道，“开店做生意，这些事情总得知道一些。不然哪天真出了问题，连怎么处理都不知道。”

龙晓云轻轻点头。

“看来我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慢慢来，不着急。”

杨昊笑着摆了摆手。

“等你以后熟悉了，说不定比我还会做生意。”

龙晓云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那到时候，你这个老板岂不是更清闲了？”

“那敢情好。”

杨昊笑得十分满意。

“我巴不得每天什么都不用干。”

龙晓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

顾怀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茶。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与先前那副被噩梦折磨得形容憔悴的模样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顾清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向他汇报公司最近的情况。

“爷爷，城南产业园那边的合作方案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下周应该可以进入下一轮沟通。”

顾怀山点了点头。

“鼎盛集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韩振东最近动作不少。”顾清妍说道，“他似乎还没有放弃这个项目，正在通过其他渠道争取支持。”

顾怀山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不过，生意上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我们只要把自己的方案做好，没必要跟着他的节奏走。”

顾清妍点头。

“我明白。”

就在这时，顾明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爷爷，姐。”

顾怀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顾明轩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我刚听人说，杨昊那家超市好像出了点事情。”

顾清妍微微一怔。

“什么事情？”

“听说昨天有人上门闹事，说店里的食品有问题。今天还有相关部门过去检查。”

顾怀山原本平静的神情，顿时微微一沉。

“消息可靠吗？”

“应该是真的。”顾明轩说道，“我也是刚听人提起，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顾怀山沉默片刻，随即放下茶杯。

“清妍，你找人了解一下。”

顾清妍点了点头。

“好。”

顾明轩见状，忍不住说道：“爷爷，不过就是一家超市的事情，应该不至于……”

“明轩。”

顾怀山忽然打断了他。

“你忘了杨先生对我们顾家的恩情？”

顾明轩神情微微一僵。

“我没忘。”

“没忘就好。”顾怀山缓缓说道，“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如今遇到事情，我们总不能装作不知道。若是真有人故意找麻烦，至少也该弄清楚情况。”

顾明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对杨昊的心情，其实颇为复杂。

此前因为玄岳的事情，他与杨昊之间闹过一些不愉快。虽然后来已经向对方道歉，但心里多少仍有些别扭。

尤其是杨昊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偏偏得到了爷爷如此看重，更让他难免生出几分不服气。

不过，不服气归不服气。

顾明轩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杨昊确实救了爷爷，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而且，经过此前韩振东上门施压的事情，他也逐渐明白，顾家内部再怎么争执，终究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想到这里，他忽然说道：“爷爷，要不这件事让我去了解吧？”

顾怀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去？”

“嗯。”顾明轩点头，“反正我下午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安排，正好过去看看。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找事，也能帮忙想想办法。”

顾清妍看了弟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顾怀山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你记住，过去之后先问清楚情况，别自作主张，更不要仗着顾家的名头乱来。”

“知道了，爷爷。”

顾明轩应了一声。

顾怀山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他离开。

等顾明轩走后，顾清妍忍不住笑道：“看来明轩最近倒是懂事了一些。”

顾怀山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性不坏，就是有时候太急于证明自己。若是能把心思真正放在正事上，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顾清妍点了点头。

她自然明白爷爷的意思。

顾明轩虽然与自己在公司事务上存在竞争，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

她也不希望两人因为这些事情，真正伤了姐弟情分。

只是眼下，顾清妍更在意的，还是杨昊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给杨昊发去了一条消息。

“杨先生，听说您店里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帮忙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消息发出后，她便将手机放到一旁。

没有继续打扰。

……

平安超市。

杨昊正在核对上午的进货记录，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顾清妍发来的消息。

“消息传得还挺快。”

杨昊轻声嘀咕了一句。

龙晓云抬头看他。

“什么消息？”

“没什么。”杨昊笑了笑，“有人听说店里出了点事情，问我要不要帮忙。”

“那你怎么说？”

“当然是不用了。”

杨昊随手回复了一句，说明只是普通的商品投诉，目前已经按照正常程序处理，让对方不必担心。

随后，他将手机放回桌上。

龙晓云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认识不少有身份的人？”

杨昊微微一怔。

“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前几日你去帮忙的那户人家，似乎颇有些地位。如今店里刚出了点事情，便有人主动过问。”

杨昊闻言，笑了笑。

“认识归认识，人家有身份是人家的事，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龙晓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分得清楚。”

“那当然。”杨昊说道，“总不能因为认识几个有钱人，就觉得自己也跟着了不起吧？”

龙晓云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杨昊笑着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杨昊原本没有太在意，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眼神却微微一凝。

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南桥旧址，不止一座桥。”

杨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

随后，他重新点开昨日保存的老城区改造新闻。

新闻中提到，南桥所在河段曾经经历过多次改建。

而在更早的历史资料里，关于旧桥的位置，似乎一直存在不同说法。

杨昊眉头微微皱起。

不止一座桥？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如今的南桥，并不是当年发生那场阴婚的地方？

还是说，在现存石桥之外，另有一座早已消失的旧桥？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昨晚在老槐树下发现的那块残缺木牌，或许并不是偶然出现。

若是有人刻意将它放在那里，目的又是什么？

杨昊沉吟片刻，最终没有立即回复。

他将短信保存下来，又重新翻看了一遍新闻中的地图。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鬼帝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看来，有人比你还着急。”

杨昊心中微动。

“你也这么觉得？”

“自然。”鬼帝说道，“昨晚才让你找到木牌，今日便有人提醒你旧桥的位置。这一环接着一环，若说背后无人安排，本帝可不相信。”

杨昊轻轻点头。

“我也这么想。”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查清楚旧桥的位置。”

杨昊在心中说道。

“对方既然想让我继续查下去，那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准备把我引到什么地方。”

鬼帝闻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有意思。”

杨昊没有再与他交谈。

他收起手机，重新靠回椅背。

此时的平安超市里，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地面上，几名客人正在货架前挑选商品。

龙晓云站在收银台旁，耐心地替一位老人解释手机付款的操作。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然而杨昊心中清楚，这份平静之下，已经有不止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边是韩振东与顾家之间尚未结束的商业争斗。

另一边，则是南桥红绣鞋背后那段扑朔迷离的往事。

至于龙晓云……

杨昊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如今仍旧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而她身上的秘密，同样还没有揭开。

想到这里，杨昊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看来最近还真闲不下来了。”

就在这时，超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停靠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顾明轩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平安超市的招牌，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朝店门走去。

杨昊透过玻璃门看见来人，眉头微微一挑。

“这位怎么也来了？”

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站起身。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随之响起。

顾明轩走进店里，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杨昊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顾明轩率先开口。

“杨先生，听说你这里出了点事情？”

杨昊笑了笑。

“顾少爷消息倒是灵通。”

顾明轩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他的语气，轻咳一声。

“我就是过来看看。”

杨昊点了点头。

“那正好，来都来了，买点东西再走？”

顾明轩顿时愣住。

“啊？”

杨昊已经伸手指向旁边的货架。

“饮料零食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顾明轩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这次主动过来帮忙，多少能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看来……

这家伙似乎压根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更没把自己这个顾家少爷当回事。

顾明轩沉默片刻，终于有些无奈地说道：“杨先生，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买东西的。”

杨昊笑着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

“帮忙归帮忙，生意归生意嘛。”

杨昊说得理直气壮。

龙晓云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顾明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杨昊，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给我拿瓶水。”

“好嘞。”

杨昊笑着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放到收银台上。

“扫码还是现金？”

顾明轩：“……”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或许根本就不该来。

而就在平安超市重新恢复往日热闹的时候，南州城另一端，一间昏暗的旧屋里，有人正缓缓翻开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已经破损，边缘卷曲，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褪色的字迹。

那人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翻过其中一页。

纸张上，画着一双红色绣鞋。

绣鞋旁边，则是一朵已经褪色的并蒂莲。

那人盯着图案看了许久，忽然低声说道：

“木牌既然已经现世……”

“看来，也该有人去接亲了。”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吹进来的夜风，轻轻掀动了册子的一角。

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下方，隐约露出了一行细小的字迹。

七月十五，子时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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