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速之客

平安超市。

休息室内，杨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暗红色木匣上。

匣盖中央，那朵并蒂莲静静绽放。

若非鬼帝方才提醒，他恐怕还真不会想到，这只看似普通的木匣上，竟然藏着一道如此古老的魂印。

“等人？”

杨昊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鬼，你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一个木头匣子，还能知道自己要等谁？”

“本帝说的是魂印。”

识海中，鬼帝没好气地说道：“这道魂印并非用来封禁，也不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它更像是一道特殊的印记，只有满足某种条件，才会真正显现作用。”

“什么条件？”

“不知道。”

杨昊眉头一挑。

“你不知道？”

“本帝又不是这魂印的主人，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鬼帝冷哼一声。

“而且这东西存在的年月，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久远。如今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以为鬼帝之名是白叫的吗，这种东西岂能瞒过我。”

杨昊倒也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匣盖上的并蒂莲。

“那能不能打开？”

“能。”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少本帝没有察觉到杀伐禁制。”

鬼帝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有人特意留下这道魂印，想必不会毫无缘由。你若想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用处，最好先弄清楚它与那双红色绣鞋的关系。”

杨昊若有所思。

那双绣鞋，如今还锁在超市柜台下方的抽屉里。

从刘建国将它送来，到昨夜南桥街发生的事情，再到今日周承安送来的木匣，几件事之间显然存在某种联系。

可沈渡川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仍旧没有答案。

“算了。”

杨昊收回手，将木匣重新包进油纸。

“既然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鬼帝没有再说话。

杨昊将木匣暂时收好，起身走出休息室。

刚推开门，便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杨老板，这个多少钱？”

“八块五。”

“哎哟，怎么又涨价了？”

“您拿的是大包装，旁边小袋的还是原来的价钱。”

“是吗？”

“是的，您看，这里写着。”

杨昊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袋饼干。

龙晓云站在柜台后面，正耐心地向他解释商品的价格。

她身上系着那件深蓝色的围裙，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神情从容，丝毫没有初来乍到的慌乱。

大爷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货架上的标签。

“还真是。那我拿小袋的。”

“好的。”

龙晓云接过商品，熟练地替他结账。

杨昊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不由得笑了。

“可以啊，晓云。”

龙晓云抬起头。

“杨老板，事情谈完了？”

“谈完了。”

杨昊走到柜台旁，看了一眼已经整理好的商品。

“我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你连收银都学会了？”

“方才有几位客人使用现金，倒也不难。”

龙晓云说道：“只是你之前提过的扫码付款，我还不太熟悉。”

“那个简单，待会儿教你。”

杨昊笑着走到收银台旁，指了指桌上的扫码设备。

“现在很多人出门都不带现金了，直接用手机付钱。你看，这里能显示金额，顾客出示付款码之后，再用这个扫一下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将收银系统的操作步骤演示给她。

龙晓云认真看着。

与上午学习手机时一样，她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将每一步的顺序记在心里。

等杨昊演示完，她才开口问道：“若是客人付错了金额，又该如何处理？”

“那得看具体情况。有时候可以直接退款，有时候得重新操作。”

杨昊笑了笑。

“不过你现在不用急着学那么多。遇到不明白的就叫我，别自己乱点就行。”

龙晓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正说着，一名年轻男子拿着两瓶饮料走了过来。

“老板，结账。”

杨昊朝龙晓云使了个眼色。

“来，正好试试。”

龙晓云接过饮料，核对价格后，按照方才学到的方法操作起来。

男子打开手机，出示付款码。

伴随着收银设备传来一声提示，付款顺利完成。

龙晓云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金额无误，这才将商品递还给对方。

“好了，您慢走。”

男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杨昊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不错，正式出师。”

龙晓云轻轻一笑。

“不过是照着杨老板教的方法操作罢了。”

“那也得学得会才行。”

杨昊笑着说道：“我以前招过一个临时工，光是教他怎么退货，就教了大半天。”

“后来呢？”

“后来？”

杨昊想了想。

“后来他嫌开超市太麻烦，第二天就不来了。”

龙晓云闻言，不由得莞尔。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昊这才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货架旁，看了看已经所剩不多的几箱饮料，又翻开柜台上的进货记录。

“啧，差点忘了。”

“怎么了？”

“店里有些货快卖完了。”

杨昊指着货架说道：“矿泉水、饮料，还有几种常卖的零食，都得补一批。”

龙晓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有几处货架已经空出了一小半。

“需要我帮忙整理吗？”

“整理倒不用急。”

杨昊翻了翻手机里的供货商联系方式。

“我得去一趟批发市场。有些东西直接联系送货就行，不过还有几样得自己去看看。”

他原本准备打电话订货，可看到手机上的一条旧消息后，忽然改变了主意。消息是昨日下午供货商发来的，说最近到了一批新货，让他有空过去看看。

杨昊想了想，反正店里现在有人帮忙，正好可以亲自去一趟批发市场。而且，除了进货，他还有件事情想顺路办了。

昨夜从南桥带回来的那张残符，虽然已经破损，但上面残留的那个“冥”字，始终让他有些在意。鬼帝虽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却也无法仅凭一张残符，判断出它的真正来历。

想到这里，杨昊忽然记起了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人平日里行踪不定，性子也有些古怪，不过见识倒是不少，尤其对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颇有研究。若是拿着残符去问问他，说不定能得到一些线索。

杨昊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还是直接过去看看吧。”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说起来，两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如今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杨昊合上进货记录，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货架的龙晓云。

“晓云，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

龙晓云闻言，抬起头问道：“杨老板，是去进货吗？”

“对，顺便去见个老朋友。”杨昊笑着点了点头，“可能要耽搁一会儿，店里就先交给你了。”

龙晓云放下手中的商品，认真说道：“杨老板放心，我会看顾好铺子的。”

“行，有什么不懂的就给我打电话，刚才教你的那些可别忘了。”

“不会忘的。”龙晓云轻轻一笑。

杨昊点了点头，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才拿起钥匙，转身朝门口走去。

上午十一点多。

南城区批发市场。

这里与安平路的清静截然不同。

宽阔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各种纸箱和货物。

搬运工推着手推车来回穿梭，商贩的吆喝声、货车的倒车提示声，以及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杨昊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饮料批发店。

“老陈！”

正在清点货物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哟，杨老板？”

他放下手里的单子，笑着迎了上来。

“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平时不都是打电话让我送货吗？”

“这不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嘛。”

杨昊笑着说道：“顺便补点货。”

“那你可来对了。”

老陈指着旁边刚卸下来的一批饮料。

“最近新到的，卖得不错。你那边年轻人多，可以试试。”

杨昊拿起一瓶，看了看包装和保质期，又问了问价格。

两人熟识多年，倒也没有太多客套。

谈妥之后，杨昊又挑了几样常卖的饮料和零食，让老陈安排下午送到超市。

“对了，老陈。”

临走前，杨昊忽然问道：“最近南桥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老陈一愣。

“南桥？”

“对，南桥街那一带。”

“那地方不是早就拆得差不多了吗？”

老陈想了想。

“怎么，你准备去那边开分店？”

“我哪有那闲钱。”

杨昊笑道：“就是听人说，那边最近不太平，随口问问。”

“不太平？”

老陈皱了皱眉。

“这个倒没怎么听说。不过前两天，有个跑货运的师傅说，晚上经过南桥老街的时候，听见有人唱歌。”

杨昊目光微动。

“唱歌？”

“嗯，说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老陈摆了摆手。

“不过那人胆子小，估计是自己吓自己。现在网上那些怪谈一大堆，听多了看什么都像有鬼。”

杨昊笑了笑。

“也是。”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又闲聊几句之后，便离开了批发市场。

走到停车的地方，杨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杨昊从批发市场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午饭还有一会儿，老陈那边的货也已经安排妥当，下午便会有人送到超市，倒是不用他再操心。

他站在路边想了想，最终没有直接返回安平路，而是转身朝另一条街走去。

杨昊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直接过去看看吧。”

他收起手机，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以那家伙的性子，若是提前打电话，说不定又会找什么借口推脱。倒不如直接找上门去，兴许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能不能见到人，杨昊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那家伙向来行踪不定，有时候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若是今日碰巧不在，也只能等改日再说。

杨昊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来到路口，正准备叫辆车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老陈那边有什么事情，拿出来一看，却发现发消息的是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王姨。

“杨老板，你人在哪儿？”

杨昊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回复，第二条消息便紧跟着弹了出来。

“你店里来了几个人，正为难你那个新来的姑娘呢。”

看到这句话，杨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你赶紧回来看看吧，我瞧着他们不像什么好人。”

杨昊眉头微皱，当即拨通了王姨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王姨略显着急的声音。

“小杨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王姨，怎么回事？”杨昊开口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刚才来了几个年轻人，进你店里以后一直不肯走。领头那个说话特别冲，好像非要让那姑娘跟他们出去一趟。”

杨昊听完，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晓云呢？她现在怎么样？”

“还在店里呢。那姑娘倒是挺镇定，一直在跟他们讲道理，可我看那几个人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王姨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那个领头的还拍了你家柜台。小杨啊，你赶紧回来吧，我怕待会儿真闹出什么事来。”

“行，我知道了。”杨昊语气依旧平静，“王姨，麻烦您先帮我留意一下，别跟他们起冲突，我马上回来。”

“哎，好，你路上小心点啊。”

挂断电话后，杨昊又拨通了龙晓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低头看着手机，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些。

上午出门的时候，他才刚教会龙晓云如何接打电话，按理说，只要手机在身边，她应该能够接听。

不过，眼下店里既然有人闹事，想必她也未必顾得上看手机。

“还真是会挑时候。”

杨昊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

原本还打算趁着今日有空，去见见那位老朋友，顺便打听一下残符的来历。如今看来，这一趟只能暂时作罢了。

“算了，改天再去找那家伙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随后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几辆停靠在墙边的电动车。杨昊缓步走到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形忽然一晃，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平安超市内。

龙晓云站在柜台后面，望着眼前的几名年轻男子，神情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为首那人将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嘴角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

“姑娘，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龙晓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柜台上的一瓶饮料轻轻放回原处，这才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几位若是买东西，我自然欢迎。若不是来买东西的，还请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那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哟，脾气还挺大。”

他身后的几个人顿时笑出了声。

龙晓云微微蹙眉。

她来到这个时代不过一天，许多事情尚不熟悉，原本不愿与人发生争执。可眼前这几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不仅没有半点买东西的意思，反倒接连出言纠缠，甚至几次试图让她离开柜台。

她已经明确拒绝了数次，对方却始终不肯罢休。

若是在从前，遇上这般无礼之人，她自然不会如此客气。只是如今身处陌生之地，又承蒙杨昊收留，她实在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给对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退让归退让，并不意味着她会任人欺凌。

龙晓云缓缓收回放在柜台上的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名男子身上，眼底已然多了几分冷意。

“这位客人，我最后再说一次。”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明显比方才冷了几分。

“我不会跟你们出去。若几位没有其他事情，还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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