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故人来访

***在超市门口，迟迟没有迈步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半白，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包，布包不大，却被他紧紧攥着，似乎里面装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

龙晓云率先迎了上去。

“是这里。您要买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后摇了摇头。

“姑娘，我不买东西。我来找这里的老板。”

“老板在里面。”

龙晓云侧过身，朝柜台方向示意了一下。

杨昊听见动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我就是老板，您找我？”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你是……杨昊？”

“对，是我。”

“这么年轻？”

杨昊笑道：“怎么，开超市还得看岁数啊？”

男人没有接这个玩笑，而是朝店内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沈渡川以前是不是在这里？”

听到沈渡川的名字，杨昊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沈老头？他以前确实是这儿的老板。您找他有事？”

男人闻言，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没错了。”

他将手中的黑色布包往怀里拢了拢，继续问道：“沈先生离开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姓周的人？”

“姓周？”

“我叫周承安。”

杨昊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听他提过。不过沈老头认识的人挺多，我也不可能个个都知道。”

周承安沉默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那……能不能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我有样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杨昊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布包。

“沈老头让你送来的？”

“算是吧。”

周承安苦笑了一声。

“准确地说，是他很多年前交代过的事。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杨昊心中微动。

很多年前？

他忽然想起昨夜南桥街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张印着“冥”字的残符。

沈渡川离开之后，找上门来的麻烦似乎越来越多了。

先是刘建国带来的红色绣鞋，接着是南桥街的黑袍鬼修，如今又冒出一个自称替沈渡川送东西的人。

这些事情看似各不相干，却偏偏都与沈老头有所牵连。

杨昊心中虽然有些疑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暗中打量了周承安一眼。

此人身上没有明显的阴邪气息，呼吸与气血也都与寻常人无异，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

至于他怀里的布包，倒是值得留意。

不过杨昊并不急着追问。

“行，那咱们去里面聊。”

说完，他转头看向龙晓云。

“晓云，你先帮我看会儿店，有人买东西就按刚才教你的来。要是遇上不明白的，直接叫我。”

“好。”

龙晓云点了点头。

“你去忙便是。”

杨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收银台上有个扫码的机器，待会儿要是有人用手机付钱，你先别急着操作，叫我就行。”

“我记下了。”

周承安站在一旁，见两人说完，这才低声问道：“杨老板，现在方便了吗？”

“方便，跟我来吧。”

杨昊带着他绕过柜台，朝超市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龙晓云目送两人离开，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货架。

她拿起一盒尚未整理好的商品，看了看包装上的文字，又找到对应的标价，将其放回正确的位置。

没过多久，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妈走进店里。

“小姑娘，新来的啊？”

龙晓云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是，今天刚来。您需要什么？”

“给我拿两瓶矿泉水，再来一袋那个五块钱的面包。”

“好的，您稍等。”

龙晓云转身走向货架，几乎没有犹豫，便将东西准确地取了下来。

大妈见她动作利索，笑着夸了一句：“这姑娘不错，比杨昊那小子勤快多了。”

龙晓云闻言，不由得莞尔。

“杨老板人还是很好的。”

“人是不错，就是懒了点。”大妈笑呵呵地说道，“以后有你帮忙，他怕是更有理由偷懒喽。”

龙晓云笑而不语。

她将商品放到柜台上，按货架上的标价算好金额，收了大妈递来的现金，又仔细找好零钱。

待大妈提着东西离开，她才重新整理起柜台上的商品。

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休息室的方向时，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方才那个姓周的男人，自进门起便一直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连说话时都不曾松手。尤其是在提到沈渡川这个名字时，他的神情明显紧张了几分。

那不像是普通故人登门拜访的模样。

不过，龙晓云并没有多想。

她初来乍到，连这间铺子里的许多东西都还没认全，自然不会随意打听杨昊的私事。

眼下，还是先把答应人家的事情做好。

休息室内。

杨昊随手拉开一把椅子。

“坐吧，地方有点小，别介意。”

周承安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房门。

杨昊见状，笑了笑。

“放心，隔音还行。有什么事，您直说就是。”

周承安这才坐下，将那个黑色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只是双手依旧按在布包两侧，迟迟没有解开。

杨昊也不催促，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片刻后，周承安终于开口。

“杨老板，沈先生离开之前，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您指哪方面？”

“南桥。”

听到这两个字，杨昊眼神微微一凝，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南桥怎么了？”

周承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解开布包上的绳结。

布包里面还有一层泛黄的油纸，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看得出来，这东西被人保存了很多年。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揭开，一只巴掌大小的旧木匣出现在桌面上。

木匣通体暗红，四角包着已经发黑的铜片，匣盖中央刻着一朵并蒂莲。

那花纹并不复杂，却让杨昊觉得有些眼熟。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曾在一双红色绣鞋上，看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杨昊目光在木匣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伸手。

“这东西是？”

周承安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木匣表面的纹路，神情有些复杂。

“这东西，是沈先生二十多年前交给我父亲的。那时候我还年轻，只知道他救过我们周家一次。后来父亲临终前，将木匣交给了我，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

杨昊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父亲说，沈先生曾经交代过，如果有一天南桥街再次出现穿红鞋的新娘，而他又不在南州，就让我把这只木匣送到平安超市，交给这里的新主人。”

说到这里，周承安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杨昊。

“前天夜里，我在南桥老宅附近，听见了那首童谣。”

杨昊眉头微挑。

“什么童谣？”

周承安脸色渐渐发白，声音也低了几分。

“红鞋子，新嫁娘……穿上红鞋，嫁新郎……”

休息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杨昊望着桌上的木匣，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何会如此紧张。

那首童谣，正是他昨夜在南桥街听见的。

当时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即便以他的神识，也没能立即找出声音的来源。

如今周承安竟然也听见了。

看来那首童谣，并非只针对自己。

“然后呢？”杨昊问道。

“然后我就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咐。”

周承安苦笑道：“原本我是不信这些的，可那天晚上，我明明听见有人在老宅院子里唱歌，推门进去却一个人都没有。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竟多出了一排小孩子的脚印。”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院子早就没人住了，平日里连个进去打扫的人都没有。可那排脚印清清楚楚，就像刚有个孩子从树下走过去一样。”

杨昊没有说话。

周承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敢再耽搁，今天一早便赶了过来。”

杨昊听完，目光重新落在木匣上。

“那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没打开过？”

“父亲不让。”

周承安摇了摇头。

“他说沈先生交代过，这东西只能交给平安超市的新主人，其他人若是擅自打开，恐怕会惹来祸事。”

杨昊看了一眼木匣。

“沈老头还挺会吓唬人的。”

周承安却没有笑。

“杨老板，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昊见他神情认真，便也没有继续打趣。

他伸手拿起木匣，指腹轻轻拂过那朵并蒂莲。

就在触碰到木匣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阴气，悄然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阴气十分古老，却并不凶戾，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封存起来的。

杨昊心中微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木匣上的气息与寻常鬼物不同，虽然同样带着阴寒之意，却没有丝毫怨毒与暴戾。

而那朵并蒂莲，更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抽屉里的红色绣鞋。

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杨昊暂时没有答案。

“行，东西我收下了。”他将木匣放回桌上，笑道，“周先生，麻烦您跑这一趟。”

周承安闻言，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交到你手里，我也算对得起父亲当年的嘱托了。”

他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杨老板，还有件事。”

“您说。”

周承安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小时候，曾听父亲提起过一件怪事。说是很多年前，南桥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曾经到平安超市找过沈先生。”

杨昊眼神微动。

“找沈老头？”

“嗯。”

周承安点了点头。

“父亲说，那女人当时浑身湿透，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绣鞋，站在铺子门口，一句话也不说。沈先生见了她，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杨昊没有立即接话。

一个浑身湿透、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一双红色绣鞋。

再加上木匣上那朵并蒂莲。

如果这些事情不是巧合，那么沈渡川与南桥之间的联系，恐怕远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深。

“后来呢？”杨昊问道。

“后来沈先生把她领进了店里。至于两人说了什么，父亲也不知道，只记得那女人走的时候，沈先生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周承安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片刻。

“好像是……‘你等的人还没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昊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等的人还没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木匣上。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周承安的父亲没有记错，那么沈渡川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知道那名红衣女子的存在，甚至可能与她有过某种约定。

而如今沈渡川离开南州，那双红色绣鞋却偏偏出现在自己手里。

究竟是巧合，还是沈老头早就安排好的？

杨昊一时间也没有答案。

周承安见他沉默，便没有继续打扰，起身告辞。

杨昊将人送到休息室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周先生，您父亲当年有没有提过，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周承安停下脚步，想了想。

“名字倒是没听他说过，不过父亲一直叫她……”

他说到这里，神情忽然有些迟疑。

“叫什么？”

“绣鞋娘娘。”

杨昊微微一怔。

周承安苦笑道：“我知道这称呼听着古怪，可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叫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完，他朝杨昊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杨昊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绣鞋娘娘。

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周承安口中的红衣女子，真与刘建国送来的那双绣鞋有关，那么沈渡川当年究竟与她做过什么约定？

还有那句“你等的人还没来”。

她等的，又究竟是什么人？

片刻后，杨昊重新关上房门，回到桌前。

那只暗红色的木匣静静躺在那里，匣盖上的并蒂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杨昊伸手按住匣盖，正准备打开，识海中却忽然响起鬼帝的声音。

“等等。”

杨昊动作一顿。

“怎么了？”

鬼帝沉默片刻，语气罕见地多了几分认真。

“这匣子上的气息……有些不对。”

杨昊眉头微挑。

“连你都觉得不对？”

“不是阴气。”鬼帝缓缓说道，“这上面残留的，是一道极其古老的魂印。虽然已经十分微弱，但本帝不会认错。”

“魂印？”

“嗯。而且……”

鬼帝的话忽然停住了。

杨昊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道：“而且什么？”

识海中沉寂了数息，鬼帝才再次开口。

“这道魂印，并不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

杨昊低头看向木匣。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鬼帝声音低沉。

“是用来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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