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千年之后

龙晓云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声音并不刺耳，却始终没有停歇。除此之外，隐约还能听见人声，以及某种沉重的东西从远处驶过时发出的声响。

她没有急着睁眼。

多年的修行经历，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身处陌生环境，先弄清周围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试着调动体内真气。

然而，真气刚刚运转，一阵剧痛便从胸口骤然传来。

龙晓云眉头紧蹙，连忙收敛心神。

玄丹受损，经脉中残存着数道凌厉的剑气，原本浑厚的真气如今只剩下寥寥几缕。以她目前的状态，能够勉强发挥出引气后期的实力，已是不易。

更令她在意的是，那几道剑气虽然仍盘踞在经脉之中，却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

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经脉几乎已经被剑气绞碎。若非如此，凭她玄丹后期的修为，也不至于连一道空间裂缝都无法挣脱。

可如今，那些受损最严重的地方，竟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是谁出手救了她？

龙晓云心中疑惑，却没有继续探查。

她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屋子不大，陈设却十分古怪。她躺在一张柔软的长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对面墙壁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方形器物，角落里摆着一只白色箱子，先前听见的嗡鸣声，似乎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墙上的灯具没有烛火，却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芒。

龙晓云环顾四周，目光渐渐凝重。

没有阵纹，也感受不到灵石的气息。

这些器物显然不是寻常法器，可它们究竟依靠什么运转，她一时也看不明白。

她曾随家中长辈游历各地，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机关器物，甚至进入过几处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洞天秘境。

但眼前的景象，仍让她感到陌生。

难道自己被那道空间裂缝带到了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想到这里，昨夜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

龙氏祖地之中，两名来历不明的强者突然现身。

其中一人手持断剑，另一人则笼罩在模糊的光影之中。

双方交手时，整片天地仿佛都在震颤。祖地中传承数千年的禁制接连崩碎，连虚空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她本想护住身后的族人，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光卷入其中。

之后的事情，她便记不清了。

只隐约记得冰冷的雨水，以及意识消散前，似乎有人在耳边说话。

龙晓云缓缓坐起身。

胸口传来的闷痛让她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仍是昨日那套衣裙，只是血迹已经干涸，衣料也有几处破损。

奇怪的是，皮肤上竟没有留下多少伤口。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外伤虽然消失，体内的伤势却远比表面严重。

而且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并非单纯依靠玄丹自行恢复。

有人替她稳住了伤势。

只是不知为何，她竟察觉不到半点陌生真气残留。

龙晓云沉思片刻，掀开薄毯，下了床。

脚下的地面平整光洁，既非青砖，也非木板。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只透明的瓶子，仔细打量起来。

瓶中盛着清澈的液体，瓶身上印着一些文字。

大部分字她都能够辨认，只是字体与排列方式有些不同。

她正准备继续查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龙晓云放下瓶子，转身望向门口。

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

两人四目相对。

杨昊明显愣了一下。

“哎？你醒了？”

他随即注意到龙晓云竟然已经站在地上，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不是，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杨昊赶紧将水杯放到桌上。

“你昨晚倒在我店门口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呢。”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她身上沾满血迹的衣裙。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龙晓云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对方年纪不大，衣着古怪，身上没有明显的灵气波动，呼吸与步伐也和寻常人无异。

至少从表面看来，只是个普通人。

不过，她如今修为受损，神识难以展开，自然不会仅凭这一点便断定对方毫无修为。

“昨夜是你救了我？”她问道。

“应该算吧。”

杨昊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先坐下。

“昨晚雨那么大，你突然倒在我店门口，我总不能不管吧。”

龙晓云略微欠身。

“多谢相救。”

“先别急着谢。”

杨昊摆了摆手。

“你昨晚那样子真的挺吓人。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受了重伤，结果看了一下，身上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口。倒是额头烫得厉害，跟发高烧似的。”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本来都准备打120了，结果你突然醒了一下，抓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去医院。我问你怎么回事，你也不说，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龙晓云微微一怔。

她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形，意识模糊之际，似乎确实有人靠近自己。

那时她体内剑气肆虐，神志不清，只隐约记得自己曾抓住过什么东西，至于究竟说了些什么，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以她当时的处境，若有陌生人想将她带走，她下意识出言拒绝，倒也不奇怪。

“后来呢？”她问道。

“后来还能怎么办？先把你扶进来呗。”

杨昊摊了摊手。

“我看你呼吸还算平稳，身上也没找到明显外伤，就先让你在休息室躺着。不过说真的，你昨晚那样子挺吓人的，我还隔一会儿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醒。”

龙晓云看了他一眼。

“让你费心了。”

“没事，人没事就好。”

杨昊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先喝点水吧。对了，你现在还发不发烧？”

龙晓云轻轻摇头。

“不必了，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行。不过要是还难受，你可别硬撑。”

龙晓云微微点头。

她坐下后，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你的住处？”

“不是，我开的超市，后面的休息室。”

“超市？”

龙晓云微微皱眉。

这个词，她从未听过。

杨昊也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超市？”

“不曾听闻。”

杨昊有些纳闷。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超市是什么？

他下意识想问她以前住在哪里，可转念一想，眼前这姑娘昨晚穿着一身古装、浑身是血地倒在门口，怎么看都不像寻常情况。

兴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者本身就有些特殊的经历。

想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追问。

“就是卖东西的地方。吃的、喝的、日用品，基本都有。”

龙晓云略作思索。

“原来如此，倒是与杂货铺相似。”

“对，就是这个意思。”

杨昊笑了笑。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龙晓云轻轻点头。

她将“超市”二字记在心里。

这个年轻男子说话虽然随意，却似乎并无恶意。

只是她如今身处何地，对方又是什么身份，仍需慢慢弄清。

杨昊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对了，我叫杨昊，你呢？”

“龙晓云。”

“哪个龙？”

“龙凤之龙。”

“哦。”

杨昊笑了笑。

“这姓挺少见。”

龙晓云没有接话。

杨昊也不在意，指了指桌上的水。

“先喝点水吧。你昨晚一直昏迷，应该渴了。”

龙晓云确实有些口渴。

不过她没有立即伸手，而是先看了一眼杯中的水。

清澈透明，没有异味，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她这才拿起来，轻轻喝了一口。

水温适中。

“多谢。”

杨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家在哪儿？要不要联系一下家里人？”

龙晓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家。

这个字让她想起祖地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也不知道父亲他们如今如何了。

“暂时联系不上。”她轻声说道。

杨昊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你先休息，等身体好些再想办法。”

龙晓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没有盘问她的来历，也没有追究她为何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出现在暴雨之中。

这让她稍稍放下了几分戒备。

不过，也仅此而已。

身处陌生之地，谨慎总归没有坏处。

“杨昊。”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州市，南城区，安平路。”

杨昊随口答道。

龙晓云微微皱眉。

南州？

她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却不记得大唐有这么一处州府。

莫非那道空间裂缝将她带到了极远的地方？

“这里属于大唐哪一道？”她又问道。

“大唐？”

杨昊抬起头，有些发懵。

“你说唐朝？”

“不错。”龙晓云看着他，“莫非此地已经不在唐境之内？”

杨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分不清地名，可听这语气，怎么像是唐朝还没结束一样？

“等会儿。”杨昊放下水杯，“你为什么会觉得现在还是唐朝？”

龙晓云眉头微蹙。

这个问题在她听来有些古怪。

她记得自己进入祖地之前，天下尚在开元年间。纵然那道裂缝将她带到了万里之外，也不至于连朝代都变了。

“我离开时，尚是开元年间。”她说道，“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杨昊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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