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幼儿园的荒草，在入秋之后慢慢枯黄。
没人再来，也再也没有盘旋不散的童声。
二十多年的执念，随着最后一局丢手绢结束，彻底散在了风里。
那天陈舟离开之后，老槐树下的泥土安安静静。
六块埋进土里的手绢，不再泛红，不再刺绣，不再承载任何等待。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像轻轻的叹息。
朵朵站在夕阳里，不再穿褪色的红裙子，脸上也没有那道僵硬诡异的笑。
她身边站着四个小伙伴。
都是当年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结束啦？”小辫女孩轻轻问。
朵朵点点头，望着远处落下去的太阳。
“结束了。”
以前他们不懂什么是离开，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游戏没跑完，墙就塌了。
他们被困在日复一日的黄昏里，不停转圈，不停丢手绢。
他们不是想吓人，只是太想把那局没跑完的游戏，好好跑完。
二十多年，春夏秋冬，荒草长了又枯，风吹了又停。
他们等了无数个路过的人，直到遇见陈舟。
他没有逃，没有怕，没有想把厄运推给别人。
他陪他们跑完了最后一局。
“原来游戏跑完，是这种感觉。”蓝上衣小男孩踮脚望远处的天光，“不用一直跑了。”
“不用再找人了。”
“可以休息啦。”
孩子们叽叽喳喳，声音轻轻软软，是属于小孩子该有的、干干净净的欢喜。
以前萦绕整座院子的阴冷，彻底消散。
困住他们的从不是幼儿园的土地，不是那场意外，而是一句没说完的童谣，一局没结束的游戏。
现在圆满了。
朵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小手。
再也没有红手绢。
也好。
“走吧。”她轻轻说。
五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在院子中央。
晚风拂过荒草，像是最后一次为他们伴奏。
没有歌声，没有追逐，没有循环。
他们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融进温柔的暮色里。
这一次，不是消散，是解脱。
……
城市的傍晚一如既往热闹。
小区广场永远有小孩在玩。
夕阳暖，风很轻。
一群孩子围坐成圈，手里拿着新买的彩色手绢，脆生生的童谣响起来。
“丢呀丢呀丢手绢……”
陈舟路过的时候脚步微顿，下意识笑了笑。
还是熟悉的调子。
只是再也没有寒意，没有追逐，没有无尽的轮回。
纯粹的、鲜活的、属于童年的热闹。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园里，朵朵问过他一句话。
——真的，可以结束吗？
可以的。
所有遗憾，终有收尾。
所有被困住的童年，终会等到一句圆满再见。
风轻轻吹过广场，卷起小孩手里轻飘飘的彩绢。
晚风温柔，岁岁无忧。
从此人间，再无困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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