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吞之胜

院中静了三息。

"师兄深夜登门，"叶辰没有动，左眼金纹静静流转，"就为了看我的丹田？"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来这届大比。"谢临渊缓步入院，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玉雕，"魁首？三十年一开的盛事？在我眼里——"

"不如你这尊鼎，一根鼎足重。"

叶辰心头微沉。

满宗都以为这神秘剑修是为夺魁而来，连萧崇的神念都忌惮他"不在局中"。原来，他本就是为鼎而来。

"师兄认得这鼎？"

"万古前，联手封鼎的人里，"谢临渊眸底寒光一掠，"有我问剑楼的先祖。"

问剑楼。

叶辰把这三个字，刻进心里。守鼎人、影鸦卫、问剑楼……一尊鼎，养出了多少藏在水底的人。

"想看鼎，可以。"他忽然笑了，唇角却没半分温度，"先回答我——落云阶上你站在萧崇身后，摘星楼你客居其中。你与他，是一路的？"

谢临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

"摘星楼空着，宗门安排贵客，我借住。"他语气淡淡，"萧崇？"

"他还不配。"

四个字落地，叶辰心中那块石头，落下半寸。

"明日半决赛，你的对手，是风云榜第二，'血罗手'厉无咎。"谢临渊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高烈是温养的海，你吞得。厉无咎——"

"是萧崇给你准备的，一口脏东西。"

叶辰眸光一凝。

"他被喂了三个月禁药，灵海里埋了影鸦卫的血魂秽气。台上你一旦开鼎吞他——"谢临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秽气入鼎，污染封印，你头顶那扇门，就彻底开了。"

"吞，是死。不吞——"他袖中剑意一缕缕渗出，月光都被割碎，"灵海中期压你一个开元圆满，不吞，你也赢不了。"

"这一局，怎么都是死。"谢临渊转身往门外走，清冷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倒想看看——"

"你怎么走。"

白衣没入夜色。叶辰立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父亲留下的墨玉佩，在袖中，微微发烫。

……

次日，午时。乾字主台。

厉无咎上台时，台下弟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位风云榜第二再没有半分人样。他浑身皮肤裂开一道道血纹，血纹里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游动，一双眼睛赤黑交错，理智只剩一线。看见叶辰，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沙哑得不像人声——

"杀……我……"

下一瞬，药物压过神智。

"吼——！"

厉无咎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扑来，一掌当胸拍落。掌风过处，白玉台面"滋滋"冒烟，竟被秽气生生朽穿！空气里满是甜腥的血气，台下前排弟子被溅上一点血雾，护体灵光当场发黑。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叶辰左眼金纹暴亮，瞬间看清——那血掌里裹着千百缕怨魂秽气，不属厉无咎，全是冲着他的鼎来的。

吞，门开。

他咬着牙，身形急退，大日焚天掌迎着血掌轰出。紫金火与血秽当空一撞，火竟压不住那脏东西，紫焰被秽气缠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嘿嘿嘿……小娃娃，吞了吧。"鼎底老者的笑声幽幽响起，"火是烧不干净的。只有吞进来，老夫，替你炼……"

"闭嘴。"

叶辰一掌震开血影，被掌风扫中肩头，半边身子一麻，踉跄着撞在台柱上。

吞是死，不吞也是死。谢临渊的话，一字一句还在耳边。

千钧一发，他忽然想起了血玉大阵前，自己钉进黑暗里的那句血誓——

此生只吞当吞之敌！

"厉无咎是受害者。"少年眼中寒光骤定，"脏东西的主人，不在台上！"

"那就——不吞！"

他猛地抬头，丹田黑鼎轰然张开。可这一次，鼎口朝外，不纳一物，反而……倒倾而出！

"呼——！"

鼎中炼化了数日的高烈灵海精元，化作一道赤红洪流奔涌而出。叶辰踏浪而行，右手惊涛叠浪掌九重浪影叠成浪山，硬撼血掌；左手大日紫焰不沾秽气，只燎向厉无咎周身血纹——浪在冲，火在炼，他一身吞来的百家绝学，在此刻尽数化作最堂堂正正的攻伐！

"孟苍浪的掌！楚惊鸿的火意！"台下嘶声四起，"他、他不用吞了——他在拿吞来的东西，正面打死一个灵海！"

血纹一道道被冲散。厉无咎嘶吼着反扑，叶辰欺身而进，并指一点，孙墨的判官点穴笔意正中他眉心——这位血罗手浑身一僵，眼里赤黑潮水般退去，最后一点神智，回来了。

"叶……叶辰……"

"忍着。"

叶辰一掌按在他丹田，不吞他的修为，只以噬灵力丝，将那团埋了三个月的血魂秽气，连根裹住，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团漆黑如墨的秽气丹悬在他掌心，里面无数怨魂无声哭嚎。

满场死寂。

老者在鼎底疯狂嘶吼："吞了它！小娃娃，这是大补——"

叶辰看都没看，反手，将那秽气丹，重重摔在观礼台前！

"秦长老！"

少年声如洪钟，震醒满场："影鸦卫开门的脏物，晚辈不敢私吞——请宗主、请诸位长老，共鉴！"

秦嵩长身而起，执律堂剑符金光大盛，一剑劈落。秽气丹在满堂长老眼前被斩碎，千百怨魂化作黑烟散去，露出最核心的东西——一枚鸦首黑印，印底，赫然是九皇子府的纹章！

满场哗然，炸成惊雷。

"九皇子！是皇都的手！"

"厉师兄是被陷害的！这……这是要借叶师弟的鼎，开什么门？！"

宗主一掌按在扶手上，千年寒玉应声而碎："执律堂！摘星楼——拿人！"

钟声急响。可很快，一名执律弟子连滚带爬奔回来，脸色惨白："宗主！萧、萧师兄……称病不见，摘星楼，人去楼空！"

叶辰立在台上，眸光沉沉，望向摘星楼的方向。

跑了。

……

决赛之夜，月色血红。

叶辰伤得不轻，灵海精元耗去三成，正盘膝压伤。好在他一口秽气没吞，噬魂印黑纹仍停在心脉一寸之外——节制，原来真的有回报。

忽然，墨玉佩猛地一烫。

他霍然睁眼。北方天际，一道血色光纹无声裂开，隐隐有闷雷从极远处滚来，整片青云山地脉，都在那一瞬，轻轻一颤。

院门外，传来清冷的剑音。

"地脉动了。"谢临渊的声音从雾里来，冷得像淬了冰，"萧崇没等到你吞脏鼎，等不及了——他要借你我明日之战的气机，自己开门。"

"明日台上，我不会留手。"

"你若接不住我三十剑——"

雾中一点寒芒亮起，锋锐割面，"我便连人带鼎，一起斩了。省得你成了那东西，为祸世间。"

"咚——"

问天峰的晨钟，提前撞响。

天，亮了。决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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