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吞下去的念头

赤红海倒卷的那一瞬，萧崇的神念，第一次慌了。

"叶辰——你敢吞我的神念？！"

白衣虚影立在光海尽头，温润了十年的脸，头一回挂上了裂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吞海是假，借海反吞，才是真。

"你的人，进不了青云山。"叶辰浑身是血，左眼金纹燃到刺眼，一字一句，"一道念头……我有什么，不敢吞的？"

"你找死！"

萧崇神念猛地自爆大半，化作千万点白光遁逃。他毕竟是萧家百年不遇的神念天才，真要舍了这道念头，叶辰也留不住。

可他要走，叶辰偏要留下点什么。

十三缕噬灵力丝暴卷而出，雨帘般兜头一捞，生生从那崩散的白光里，扯回了最亮的一缕，拖进黑鼎，"砰"地封了鼎盖。

"不——！！"

鼎中传来一声温润不再的暴怒，旋即被紫金火生生嚼碎。

叶辰闷哼，一行乌黑的血顺着唇角砸在白玉台上。识海深处，噬魂印的黑纹悄然游走，离那颗跳动的心脏，只剩……一寸。

他没在意，神念沉入鼎腹，去看那一缕神念里，藏着什么。

碎片般的画面，在火中一点点亮起。

皇都。九十九柱王府。九皇子姬玄夜负手而立，可这一次，他微微弓着身，在向一个人说话。那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只苍白如玉的手，正捻着一枚……黑鼎纹章。

"殿下放心。"那人声音又轻又空，像从很深的渊底飘上来，"镇渊大典之日，鼎归本座。九皇子想要的江山，本座，分他一半。"

画面再碎。

萧崇立在一封密信前，信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柄孤剑。他温润的眉头罕见地蹙起，自语："风云榜首谢临渊……此人不在局中。查不到来路，看不透深浅。"

"这样的人——"

"要么是友，要么，比九皇子更可怕。"

"咔嚓。"

神念碎成齑粉。叶辰睁眼，眸底寒光沉沉。

九皇子之上，还有人。渊底那位父亲之外，这条渊，还养着别的东西。

"辰哥儿！"

陆铁牛冲上主台，刚要扶，却见台上还跪着一个人。

高烈。

这位灵海刀客四十年苦修的海被吞了个干净，气息跌回开元，气息奄奄。可他睁开眼时，那双赤红了三个月的眼睛，竟一点点清明下来——灵海深处的符印随萧崇神念被毁，散了。

他茫然看着满台血、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又看向叶辰。

"我……"高烈声音嘶哑，"我做了什么？"

"你在山门上，给我挂了三行字。"叶辰居高临下，淡淡道，"你提刀，要替天行道，杀我。"

高烈脸色惨白如纸。三个月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摘星楼的灵药、一夜夜精进的刀、满心里烧着的"除邪"之念……他以为自己是宗门的刀，原来，只是别人盆里的饵。

"噗通。"

八尺高的汉子，直挺挺跪了下去。

"叶辰。"高烈额头抵着染血的白玉，一字一句，"我高烈瞎了眼，提刀要杀的，是唯一没把我当饵的人。"他反手折断烈阳刀的刀头，双手奉上，"这条命，你拿去。那块布——"

"我现在就去，吃下去！"

满场死寂。

数万弟子都记得，山门上他是怎样张狂；如今这位风云榜第三，跪得没有半分骨头。

叶辰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那截断刀推了回去。

"布，你去撕。"少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不必吃。"

"我让你吃布，是气话。"他转身，衣袍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台上，"青云宗的规矩，是用来论公道的——不是用来羞辱人的。"

"刀是好刀。"他顿了顿，"以后，看清楚，再为谁拔。"

高烈浑身剧震，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冲着那道背影，重重叩首。

"我高烈，记住了！"

满场轰然。

"吞天侯……连高烈都心服了！"

"开元吞灵海，反吞萧师兄神念，饶人还饶得这样硬气——这届大比，我谁都不服，就服他！"

观礼台上，宗主缓缓坐直了身子，望着台上少年，眸中精光湛湛，不知在想什么。萧烈一系的长老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却无一人敢出声。

没人注意到，摘星楼最高处，萧崇凭栏而立，温润的嘴角挂下一行血。他抬手擦去，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迹，怔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一只养了十八年的鼎……"他低声呢喃，眸底温润尽褪，寒意如渊，"原来早就，咬手了。"

……

午后，另一座擂台，第二场半决赛。

四强最后一席，在谢临渊与风云榜第四、"双戟"燕横之间。

燕横是边军出身，一双玄铁重戟各重九十九斤，灵海初期的真元灌进去，劈山裂石。上台后他也不废话，双戟交叉一绞，一道十字戟风咆哮而出，把白玉台面犁出两道深沟。

"谢师兄，得罪了！"

戟风过处，人没了。

满场弟子揉眼——谁都没看清谢临渊是怎么动的。只见那个白衣青年仍立在原地，腰间长剑出鞘……一寸。

一寸寒光。

"铛。"

燕横的双戟齐齐断成四截，断口平滑如镜。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着摔下擂台，砸穿三面护台的木栏，仰面躺倒，半天，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无伤。

那拔剑一寸的人，从头到尾，连他一片衣角都没伤。

"承让。"谢临渊还剑入鞘，转身下台，声音清冷得没有波澜。

数万弟子，鸦雀无声。

高烈吞海之战已是惊天，可这位榜首的剑——快到根本没人看清，那剑，是怎么赢的。

"这……这才是风云榜首？"

"叶辰对上他，能接几剑？"

无人应答。

是夜，月冷如霜。

叶辰的院子里灯刚亮起，门，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他眸光一厉，左眼金纹骤现——能悄无声息摸到他院门前的，整座青云宗，不超过三人。

来人白衣负剑，清冷如渊。

谢临渊。

他没有进门，只立在月下，一双冷了二十年的眼睛，直直落在叶辰丹田的位置，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叶辰的指尖，按上了袖中短刃——

"叶师弟。"

"你丹田里那尊鼎。"

"借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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