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忆往事

我叫应小三。我本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十年前，我忘了我原本的名字。

那天我矇眬地醒来，头疼欲裂，身体感觉被人拖行着，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像有根绳子在脑袋里扯。身上也有阵阵的划疼，后背和胳膊蹭在石头上、树枝上，衣服破了几处，皮肤火辣辣的。一个声音传来："还有多久到关公庙啊，累死我了！"

另一个声音回道："快了，就在前面了，马上到了！"

之前的声音又说道："听说那个庙里闹鬼，马上天黑了，不会撞鬼吧！"

"我靠，他还没死！"话刚说完，我再次感到头上被打了一棒，再次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直到两个声音传来——"真有鬼，鬼啊……鬼！鬼！快跑啊……"接着听到撞门的声音，惨叫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轻摸了下头，手指沾了黏糊糊的血，血从头上流到了我的脸上，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红。我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躺着，看得到地面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我只感觉有只手摸了下我的伤口，不久后又再次昏迷了过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再次醒来时，头上包了一件衣服。一个柔软的女声说道："你醒了？我看你头上全是血，就用刚跑掉的人留下的衣服给你包扎了下。"

我抬头看了她。她的脸色好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纸糊的人。一身看着很老式的红嫁衣，绣着暗红的花纹，领口袖口都是旧的样式，我认不出是哪个朝代的。一双红绣鞋，鞋面上也绣着花，脚是悬空的，离地大概两三寸。我双眼一紧，她是悬浮着的。我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那只能是鬼！

她似乎察觉了什么，说道："你在害怕我吗？我也害怕，我被困在这了，那些东西让我寸步难行！"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四周都挂着一道道的符纸，黄的、红的，大大小小贴满了墙壁和柱子，有的已经褪色发白，边角翘着。这里应该是个寺庙，我看到了大厅内的神像，是关公像，红脸长须，手里提着大刀，底座上积了厚厚的灰。大厅外还有个院子，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草。我上前一看，当即寒毛倒立——大大小小十几个坟头，有的立着碑，有的连碑都没有，就一堆黄土。我为什么会在这？

女孩看到我走到院子边，说道："你要走了吗？我走不出去，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愣住了。对啊，我叫什么来着，我是谁？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我是谁，只能淡淡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她也愣住了。她也想了很久，想了十来分钟。我们就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她说道："我好像叫宁翠娥！"

说完她就傻傻地歪着头看向我。

我淡淡说道："就是好像吗，你不确定你就叫宁翠娥吗？"

她依然傻傻地歪着头看我，什么也没有回答。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能走出这个寺庙，那她就不该留在这里。我问道："我要怎么做，能让你离开这里？"

她又想了很久，说道："那些符纸让我不能离开。"

我看向那些符纸，没多想，就上前将它们全部扯下，一张都没留。符纸撕下来哗啦哗啦响，有的粘得紧，扯下来带下一块墙皮。我将它们揉成一团，走出寺庙，扔到院墙外头的草丛里。

我回到寺庙中，问道："现在能离开了吗？"

她尝试着，果然没有了符纸的束缚，她能走出寺庙了。

我们一起出了寺庙。今天阴天，没有月光，黑得可怕。山路坑坑洼洼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脚下不时踩到碎石，硌得脚底疼。两边是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鸟叫，听着瘆人。她看了我一眼，说道："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我怕。"

我奇怪道："你不是鬼吗？怎么会怕黑？"

她愣住了，问道："什么是鬼，我不是和你一样吗？"

我也愣住了。原来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是鬼。

一阵阴风吹过，她缓缓靠近我，再次问道："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我害怕！"

我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随便找了个方向向着山下走去。

我也害怕，可有她陪伴，我仿佛也有了勇气。头上的伤隐隐作痛，但因为包扎着那件衣服，血没有流下。我在想，这应该算是她救了我吧，否则头上的伤流那么多血，没止住，我应该也已经死了。

我抓着她冰凉的手，她的手上没有一点点温度，甚至我感到很冷，非常冷。我看了看她的脸，她真的满脸苍白，但是长得真的很美。传说中的鬼，都是这么好看的吗？

阴风吹着，她更害怕地靠近了我。我能感受到她全身都是冰凉的，她的手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就那样抓着我。

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已经感到气力不足，毕竟我之前流了好多的血。我看到不远处有间房屋孤单地立在半山腰。房子不大，土墙黑瓦，窗户有光射出，昏黄的，应该是油灯或者蜡烛，里面有人。

我上前敲了敲门。门是木头的，旧得掉漆，我敲了三下，手都敲疼了。过了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看似50来岁的大叔，头发花白，脸上褶子挺深，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手里还端着碗。

我开口道："大叔，我不小心受了伤，这四下无人的，能让我借宿一晚吗？"

大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对着我的，是看着我身后的她。难道他能看到她？我心中想到。

大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正好我也做了点饭，你今晚就住下吧！"

我被请了进去。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是个木柜子，柜子上摆着几个坛坛罐罐。角落里支着张床，铺着旧棉被。灶上还温着锅，冒着热气。大叔看了我的头，说道："看来伤的挺重啊，我这只有一些纱布和止痛的药，先给你用上吧。"

大叔将我头上的衣服拿下来，衣服已经和血粘在一起，扯下来时带起一层血痂，疼得我直抽气。然后他拿起酒给我消毒，酒浇在伤口上，辣得我眼前一黑。我忍住巨痛，尽量不叫出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叔则说："小伙子忍耐力不错。"

说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拿起纱布给我包扎。包完后，又给了一颗药。他说道："这是消炎药，吃了伤口不会发炎！"

说完后又从锅里给我盛了碗粥。粥是白米粥，熬得烂烂的，冒着热气，闻着有股米香。"饿了吧，吃完粥就睡下吧。"

接着又拿了把香给我，三根细香，用红绳捆着："你朋友应该用的着！"

我呆住了。他真的能看到她，所以给我了香。

我并没有说什么。他应该是真的好心，我没必要拒绝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没必要替她道谢，她也不会道谢。

我道了声谢，他便转身去了另一间屋。门帘一掀，人进去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他的鼾声，鼾声挺重，隔着墙都听得见。

我吃完粥，将香点燃，插在桌上的香炉里。香细细的，冒着青烟，味道淡淡的，不呛人。看向她，她就飘着，闻着那飘散的香味。她的脸色好像没那么白了，眉眼也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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