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夜半换班

炎天没等到第二天。

他在客栈里坐不住。

三层巅峰的灵气在经脉里撞来撞去，丹田里那股温热胀得他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为什么要等明天？今晚就动手，早一夜破四层，早一夜葬掉那个客卿，他这么想着，人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棺贴回后背，推门出了客栈。城南的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墙根走，脚步压到最轻，像一只在暗处游走的影子。

戌时，他摸到甬道中段那排杂物间旁边。

白天从库房出来时他路过这里，注意到甬道拐角有一处视线死角，两侧是柴房和杂物间的墙，前后十步没有岔路，头顶那盏油灯早就灭了，只剩月光从墙上的小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线。

护卫换班时从内院出来，走到后门，接班的从甬道另一头过来，两人在拐角附近错身，前后有十来个呼吸的空档。十来个呼吸，够他开一次棺。

他蹲在死角里等着，甬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闷响，还有劈柴的老头偶尔咳嗽一声。

巡逻的脚步声刚过去，下一队还没来，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数到六十的时候，内院通甬道的侧门开了。

一个身影出来，腰间别着刀，往甬道中段走。

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右手垂在腰间刀柄附近。炎天等他走过拐角，从死角闪出来，棺从掌心展开，棺盖弹开一条缝。

护卫脚步一顿，手按上刀柄，扭头往后看。

炎天猛地把棺收回掌心，侧身闪进旁边半掩的柴房。

门板擦着他肩膀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贴在墙上，屏住呼吸，门缝里能看见护卫的影子映在甬道地面上，一动不动。

护卫站着望了一会儿。手按着刀柄，慢慢往柴房方向走过来。靴底踩在石板上，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炎天的手按在棺上，紧张得指节发白。

如果护卫推门进来，他只能动，。但动手就会惊动巡逻，巡逻队伍就在甬道另一头，离的很近。

护卫走到柴房门口，停了一步。手摸到了门板，指节叩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炎天闭上眼，掌心棺印发烫。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门推开，就开棺。

“老赵？站那儿干嘛？”

巡逻的脚步声到了拐角。护卫的手从门板上收回去。

“没事。好像有动静。”

“多半是老鼠。这鬼地方到处是老鼠。走吧，该换班了。”

众人得脚步声一起往甬道另一头去了，炎天靠在墙上，等着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没有急着出来，又在里面又蹲了一刻钟。

柴房里又闷又灰，他蹲得腿发麻，但没动。

等到甬道彻底安静了，巡逻走远了，换班的也走了，但是今晚动手的时机已经过了。

他提着空桶从柴房出来，往后门走。经过厨房时，劈柴的老头还在门口打瞌睡，斧头横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的。

炎天没惊动他，出了后门，把桶放回车上，后巷里空荡荡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炎天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到魏府北边巷口，蹲在暗处。

今晚没成，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个护卫换班之后去了哪。

如果每天都走同一条路线，总有落单的时候，他得有耐心。他蹲在墙根下，把呼吸压到最浅，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门没开，但北边墙头翻出一个人影，落地无声，往巷口走去。

灰衣，身形很瘦，但脚下步子快。

经过炎天藏身的位置时，他看清了，就是刚才差点推开柴房门那个护卫。他翻墙出来，往东市方向走了。

炎天记住了他的路线。这个人不走正门，翻墙进出，说明他在府里的身份见不得光，或者是替客卿办事的人。

第二天午时，他照常进府倒桶。后门的门房又换了人，今天是个瘦老头，翻了一眼桶就放行了。

炎天提着桶进了甬道，经过厨房时，胖厨娘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就招了招手。

“今天别往天井那边去。管家昨晚又发了火，说又丢了一个人。这回是内院的。管家把内院所有人都叫去问了，问到现在还没放出来。”胖厨娘把豆角掐得啪啪响，声音压得很低，“你倒夜香的送完就出府，别在府里多待。”

炎天点头，提着桶往里走。他没去天井。他绕到岔路死角蹲下来，观察着，甬道里来往的人比平时少，管家把人叫去问话，各处都缺人手。巡逻的脚步声稀了，偶尔才过去一队。

午后，那个护卫从内院侧门出来，炎天远远跟着。

护卫走到甬道中段，没有停，继续走，穿过甬道，出了后门。

炎天跟到后门口，没出去。他看着护卫往后巷深处走，拐进一条窄巷，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宅子，把门关上了。

炎天记住了位置，然后提着桶出了后门，把桶放回车上，快步回客栈。

路上他把今天的事拼了一遍。那个护卫每天午后都会去那间宅子，待上一会儿再出来。宅子里住的是谁？他在里面做什么？炎天需要靠近打探一番。

当天夜里，他摸到那间宅子外面，宅子不大，一院墙比人高出一头，墙头爬着枯藤。

屋子里灯亮着，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黄黄的。

他翻墙进去，贴在窗根底下，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声音是那个护卫的，另一个声音陌生，嗓子粗些。

“……后园那批货，陈先生明天夜里去取，你跟着，别靠太近，在巷口望风就行。”

“知道了。崔执那边还催吗？”

“催。所以陈先生才要亲自去，货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那府里的事呢？”

“先放一放。陈先生说等货交完再说。”

窗根底下的炎天把话记在了心里。

明天夜里，后园，客卿去取货，护卫在巷口望风。

客卿他没什么胜算，但望风的护卫可以。

先葬掉望风的，再去后园做下一步打算。他在心里排了一遍顺序，确认没有漏洞。

他翻墙出去，回了客栈，坐在床边，把玉牌拿了出来。

两块并排放在桌上，刻“炎”的那块，刻“魏府客卿”的那块。同样的大小，同样的粗糙质地，同样的边缘磕痕，明天夜里之后，他就能知道客卿跟炎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炎天把玉牌收好。他把黑棺放在膝上，掌心贴着棺壁，灰影浮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对那客卿下手？”

“先葬掉望风的，客卿不急。”

棺灵沉默了一会儿。“你三层巅峰碰筑基，赌命赢面不到两成。”

“先把望风的葬了，到炼气四层。四层碰筑基，赢面就有三成了。”

“三成也是赌命。”

炎天低头看着掌心的棺印，棺上的黑气爬到了手指根，他攥了攥拳，黑气就缩了回去。

“三成够了。”

炎天在心里默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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