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雪中登门，相府难言

殿内一番争辩落幕，慕海躬身告退，踏出紫宸殿的刹那，凛冽风雪迎面扑来。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落在肩头，转瞬便积起薄薄一层。

王生在宫墙之下风雪里来回踱步，目光一直望着宫门方向。远远看见慕海的身影走出皇宫，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急切。

“慕兄，陛下怎么说？”

慕海微微摇头，眉宇间藏着几分黯淡，将紫宸殿内与**安争辩、向夏清雪进言预警雪灾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王生听得张大嘴巴，满脸难以置信：“陛下竟然不信你！”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在宫门口撞见的景象，补充道，“难怪方才我见那**安一脸得意洋洋模样从宫里出来。”

慕海轻轻摇头：“陛下并非不信。只是比起万千百姓性命，此刻陛下更看重新君登基后的声誉与天下观感。天降瑞雪之说，朝野人人称颂，若是骤然改口防灾，极易动摇人心。”

“那怎么办？”王生心头焦灼，双拳攥紧，“难道我们就视而不见，眼睁睁等着百姓受难？慕兄，若是当真屋塌人亡，我怕是往后夜夜都无法安睡！”

见慕海沉默不语，王生忽然眼前一亮：“要不，我们去找丞相！苏丞相心怀万民，定然不会坐视百姓受灾。”

慕海缓缓摇了摇头：“只怕丞相不会出手帮我们。”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王生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慕海的衣袖，拽着他向着丞相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两人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路小跑，赶到丞相府外。夜色已然深沉，街巷寂静，丞相府朱漆大门早已紧闭。王生抬手叩响门环，当当声响在风雪之中格外单薄。

许久，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大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名侍从探出头，神色带着不耐，打量着满身风雪的二人。

“你们是何人？这般深夜，来相府所为何事？”

王生连忙拱手：“我二人是监察院慕海与王生，有万分紧急要事求见丞相，劳烦小哥速速入内通传！”

听见“监察院”三个字，侍从神色微变，脸上不耐散去，连忙堆起笑意：“两位大人稍候片刻，小人这就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管事吕二匆匆快步迎了出来。吕二是丞相府的老人，慕海与王生都曾见过。

“慕大人，王大人。”吕二对着二人躬身一礼，面色为难，“丞相已然安歇，两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吕管事！”王生急声道，“此事关乎城中百姓性命，十万火急，劳烦再进去通报一声！”

吕二望着漫天风雪，无奈长叹一口气：“丞相吩咐，若是两位大人不愿离开，便让我传一句话给二位。”

“丞相说了什么？”

慕海心中轻轻一叹，隐隐已经猜到话语内容。

吕二低声道：“丞相言，百姓受灾与朝堂稳定，两位大人应当分清主次。”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漫上心头。慕海收敛神色，躬身一礼：“多谢吕管事代为传话。”说完，他拉过一旁失神的王生，转身离开相府大门。

一直走出百余步远，远离丞相府耳目，慕海才停下脚步。

王生胸中怒火难平，压低声音愤愤开口：“丞相这是何意？难道你我二人忧心百姓安危，反倒成了不顾朝堂大局、不识轻重的恶人？”

“王兄切莫动怒。”慕海缓缓开口，“丞相这般言语，只是立场不同罢了。而且，我猜想，丞相早就料到这场大雪会酿成灾祸。”

王生一怔：“既然知晓，为何不肯见我们？”

“今日我入紫宸殿觐见之前，便有人向陛下提过雪灾隐患。”慕海缓缓说道，“此人，可能便是丞相。”

“是丞相？”王生恍然，又随即困惑，“既然他知晓险情，为何不当面力劝陛下？”

“陛下心意已定。丞相若是当众抗命强谏，只会在君臣之间撕开一道裂痕，于大局无益。”慕海望向漫天落雪，神色凝重，“如今，朝堂指望不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王生连忙追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当真放任不管？”

慕海目光望向城中低矮民居的方向，沉声开口：“上街去。专寻那些房屋破败的人家，挨家挨户上门告知，提前避险。”

就在此刻，风雪深处，一道身着素白锦袄的身影迎着寒风快步跑来。

“慕海，王生！你们这么晚来找我父亲，所为何事？”苏沐秋清亮的声音穿透呼啸寒风。

慕海微微一怔：“苏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苏沐秋拢了拢身上的白袄，呼出一团白气：“府里下人来报，说你们深夜登门求见父亲，我放心不下，便追出来问问。”她眼波一动，“我知道父亲此刻还在书房批阅公文，你们若当真有急事，我可以带你们进去见他。”

慕海和王生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面露苦笑。慕海轻轻摇头：“并无要事。外面天寒风大，苏小姐还是速速回府，免得受寒。”

慕海的话语，苏沐秋显然不肯相信，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生：“王生，你和我说实话。”

王生看了一眼慕海，无奈叹息，将紫宸殿争辩、预警雪灾、丞相传话的前因后果，简单叙述一遍。

听完，苏沐秋神色犹豫。慕海见状，再度开口：“苏小姐，丞相的抉择并无过错。若是换作是我身居他的位置，或许也会做出同样选择。夜寒深重，苏小姐快回府去吧。”

王生也跟着劝道：“是啊苏小姐，风雪太大，早些回府，免得受了风寒。”

苏沐秋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见半分退让：“我同你们一起，去城中通知百姓避险。”

“不行！”慕海与王生几乎异口同声出声阻拦。

苏沐秋抬眸，静静看着二人，没有丝毫动摇。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书房之内。烛火静静摇曳，苏澈伏案翻阅公文，案头堆叠着各地送来的文书。吕二轻轻推门而入，躬身禀报。

“大人，他们已经离开了。”

苏澈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纸上，低声自语：“慕海、王生，二人皆是我大夏未来栋梁。但愿他们，能读懂本相的难处。”

见苏澈未曾多说，吕二再次开口：“方才小姐追出府去了，外面风雪凛冽，要不要小人派人跟上去，将小姐追回？”

苏澈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风雪，一声苦笑，低声叹道：“女大不中留啊。她既然想去，便由她去吧。”

窗外大雪不停，将整座夏城层层掩埋。庙堂之上权衡利弊，庙堂之外，有人愿踏风雪，奔赴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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