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丧钟惊朝局

大夏光武二十五年，深秋。

先帝夏景驾崩，终年四十八岁。

整整一夜，绵绵冷雨未曾有半分停歇。萧瑟秋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座夏城。

哀报一道接着一道，自深宫之中向外递出。沉重凄厉的丧钟一声声撞响，浑厚的钟声冲破沉沉雨夜，久久回荡在夜幕之上。整座都城仿佛都被一层化不开的悲戚笼罩，千家万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压得喘不过气。

清晏殿后院的雨亭之内。

慕海依旧独坐亭下石凳。潮湿的夜风阵阵吹来，裹挟着雨后的寒气，拂过他的衣衫。

早先听闻深夜急召二皇子夏天宸入宫之时，他心中便已然隐隐预判到大势将定。可当真的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入耳际，慕海依旧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夏景在位二十五载，殚精竭虑，领着国力孱弱的大夏一步步艰难走向兴盛。而今，一代明君终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从今往后，便是属于夏清雪的时代。那是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女帝临朝的时代。前路是荆棘丛生，还是坦途开阔，一切尚且都是未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穿过湿漉漉的庭院石板，王生快步走入雨亭。他眉宇紧锁，神色沉甸甸的，心头压着重重的心事。

慕海闻声抬眼：“殿下回来了？”

“方才回府片刻，可没待上多久，又带着六殿下匆匆入宫去了。”王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上还带着夜里行路沾染的湿气。

亭外残风扫过尚在滴水的枝叶。王生迟疑片刻，低声开口问道：“慕兄，你说……先帝当真会传位于殿下吗？”

王生嘴上虽是发问，其实他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方才匆匆一瞥之间，他亲眼见过夏清雪，那张脸上悲戚、重压与悸动纠缠的复杂神情，已经悄悄泄露了几分结果。

慕海缓缓收回望向雨院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声平静：“只怕用不了多久，一切便有答案了。”

他在心底暗自一声长叹。女帝临朝，打破千百年来的旧规旧俗，这一条路，恐怕绝不会走得平顺轻松。朝堂之上的风浪，才刚刚要开始。

太和殿。

天光尚未大亮，文武百官已经陆续赶到大殿之内。

往日上朝之时一身鲜亮朱红的官袍尽数不见。此刻满朝文武，人人皆换上素白的丧服。殿内一片素白，哀戚之气弥漫。

不少官员垂首叹息，更有老臣忍不住低声啜泣。

吏部尚书林寿更是哀恸难抑。他踉踉跄跄上前几步，老泪纵横，失声痛哭：“陛下啊！您与老臣相识四十余载，昔日君臣相伴，历历犹在眼前。如今陛下骤然撒手而去，叫微臣如何不痛心！”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竟直直瘫坐于冰凉的青砖地面之上，老泪滚滚，几乎要昏厥过去。

一旁的户部尚书顾怀瑾也是眼眶通红，一边拭去眼角泪水，一边俯身伸手去搀扶他，哽咽劝慰：“林大人！还请节哀，万万不可过度伤了自己身子。”

悲恸的气氛笼罩整座大殿。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慢慢褪去。

一夜不休的冷雨终于停了。只是天空依旧是一派沉沉的铅灰色，厚厚的阴云铺展在头顶，看不见半缕阳光。

大殿之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苏澈、魏沐阳、平阳王夏恒三人缓步走入太和殿。身后紧跟着夏天弘、夏清雪，还有尚且年幼的六皇子夏天泽。几人皆是一身素白孝衣，眼圈红肿，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哀痛。

三位顾命大臣径直走到大殿前方的高台之下。

苏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哀伤，目光扫过殿内一众文武百官，朗声开口。他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之中回荡开来：

“昨夜，先帝于养心殿龙榻之上驾崩。臣等心中悲痛万分。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弥留之际，已然亲手立下遗诏。”

此话一出，整个太和殿骤然归于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下意识齐齐抬眼，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了大皇子夏天弘的身上。

众人心中都暗自揣测。

为何二皇子不在此列？难不成已是奉召去了封地？

想到此处，再看大皇子夏天弘，心中便已然有了答案。不少大臣的眼底露出释然之色，甚至有人已经暗自做好恭迎新君的准备。

苏澈侧过身子，看向身侧的魏沐阳，微微抬手：“魏老，有劳您当众宣读先帝遗诏。”

魏沐阳郑重点头。他双手缓缓展开那卷帛书遗诏，正要开口诵读上面的文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衣衫微乱，发髻也略显松散，跌跌撞撞冲进太和殿的大门。

来人放声痛哭，凄厉的呼喊声响彻整座大殿：“父皇！儿臣回来了！儿臣来送您最后一程！”

满殿百官尽皆愕然，纷纷转头望去。

此人竟然本该连夜离京赶赴卓州封地的二皇子——夏天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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