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捉奸吗？不，是捉猫

美术系大二的学生黄雨萱站在健武社活动室门口，眼睛红得像刚切开的桃子一样，手里拿着手机，上面还有微信聊天记录，最新的信息就是她男朋友昨晚八点半发来的：“今晚有事，不去图书馆了。”

林小满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手里拿着一把粉色塑料梳子给外卖单梳理。橘猫很舒服地打起了呼噜，尾巴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圆圈。

“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一个人。”黄雨萱的声音有些发抖。

“跟踪”这两个字就像电流一样窜进了林小满的耳朵里。她手中的梳子直接飞出去三米远，在空中转了三个半圈之后准确地打中了周小胖的脑袋。

“哎呀！”周小胖叫了一声，手里拿着的一包薯片散落了一地，仿佛下了一场黄色的大雪。

什么叫做“啥子”？林小满的眼睛顿时一亮，嗖的一声从瑜伽垫上跳了起来，在活动室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音，外卖单吓得尾巴都炸成了鸡毛掸子一样，嗖的一下钻进了跑步机下面，只剩下一只胖乎乎的大屁股在外面晃荡着。

“终于有一件正式的保镖工作可以做了。”林小满一把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线条分明的小臂，“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八集！”

沈默坐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膝头上有一张社团训练表，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斜线，并且把周三的力量训练改成体能训练。听了之后抬起头看了看林小满一眼又低下头去，在备注栏里写了个“减”字。

“沈默。”林小满跑过去。

“嗯。”

“你听见了吗？跟踪，私人侦探，八点档伦理大戏，说不定还有小三撕逼。”

“嗯。”

这样的反应吗？两个字，多说一个字就会死吗？

“会很累。”

林小满一把抓住了沈默的手臂，力气很大，几乎要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沈默的耳朵尖都红了起来，但是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三年来没有改变的表情，并且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走啊！马上去蹲点吧！”

黄雨萱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门框上，“砰”的一声响起来，声音也变了：“社长你是……太激动了吧？”

“兴奋吗？我是专业的！职业敏感度！”林小满拍了一下自己的胸部，运动背心也跟着抖动了两下，“你要笑的话，我们平时就是搬桌子或者排队买奶茶，偶尔帮别人占个图书馆的位置，今天终于有一单技术含量比较高的任务了，不激动？我的血管里侦探的本能都在燃烧！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个话题吧。”

周小胖用手指按着自己额头上的一个凸起的地方，然后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薯片碎屑，并且凑到旁边的人面前问道：“这是什么业务？”

“捉奸啊。”

“对头。”林小满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样子，眉毛高高的挑起，“美术系女生委托的事情，怀疑男朋友出轨，在晚上总是往体育馆后面钻，典型的渣男出没路线！”

黄雨萱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好像被人泼了一盆番茄汁一样，赶紧摆手说：“不是捉奸……我的男朋友最近总是偷偷摸摸地跑到体育馆后面去，我觉得……”

“怀疑他外面有人。”林小满接话，态度非常坚决，就像法官敲法槌一样，“放心吧，这样的渣男见过很多次了，不是撩学妹就是约网友，或者是在游戏中发展感情。”

“我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没有问题。”林小满一把抓住了周小胖刚刚举起的脑袋，“我们健武社最擅长的就是揭露真相！沈默负责跟踪取证，我负责分析判断，完美的组合！职业侦探看了都要递上自己的简历。”

沈默被她拉起来之后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有五道明显的指痕，一圈白色的一圈红色的，好像戴了一只手镯一样。

“地点。”沈默吐出两个字。

“体育馆后面，每天晚上八点半都会有人出现，比上课还要准时。”

林小满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皱起了眉头：“八点三十分……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做事情的时间。路灯很暗，没有人烟的地方，灌木丛很多，非常适合出轨！”

沈默说：“也可能是晚自习。”

“闭嘴。”林小满打了他一巴掌，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着清脆的声音，“不要破坏老子的氛围！我刚刚进入状态。”

周小胖在一旁吃着捡来的薯片，含混不清地说：“社长，我需要吗？我也能蹲下身来，草丛中隐蔽性很好，一趴下去就和一个土丘差不多。”

“你。”林小满上下打量着他两百斤的身材，从他圆滚滚的肚子一直看到粗壮的大腿，再看看那双被鞋带勒出肉来的脚，“你往草丛里一趴下，别人还以为草丛成了精呢，还会喘气的草丛精。保安经过的时候都要打妖怪。”

周小胖委屈地低下头，把最后一粒薯片渣咽了下去，“那么我就留守吧。”

“外卖单！”林小满对着跑步机下面叫道。

橘猫伸出半个脑袋来，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胡须上还粘着一根毛。

“看家！有可疑的人靠近的时候就挠他一下。”

外卖单喵了一声，好像是打了个哈欠之后又缩了回去，在跑步机边上尾巴尖儿一晃，敷衍地过去了。

赵铁柱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正直的样子，眉头皱成了疙瘩：“社长啊，跟着这个活儿违法吗？我们会被保卫处抓住吗？”

“违法吗？”林小满翻了一个白眼，眼睛都红了，“人家正牌女友委托的，这就是合法维权！你知道什么叫违法吗？罗翔老师看了都会给个赞！”

“哦。”赵铁柱缩回去之后，在沙袋后面传来了他闷声不响的话，“如果跟踪错了对象怎么办？”

“不可能出错。”林小满从墙上撕下一件黑色防晒衣穿在身上，并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我有专业的设备。上一次双十一买的，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沈默低头看了看林小满抓住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青色了。他挣扎了一下，并没有挣脱出来。

“走吧。”林小满拉着沈默往外跑。

“等等！”她突然刹车住了脚步，差点把沈默拉出去，“差点忘记啦！”

回头冲向器材室，在里面翻找起来，乒乒乓乓地响了一阵子之后找到了一台积满灰尘的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并且连镜头盖都没有擦干净。

“专业设备！佳能感动常在。”

沈默：……

“还有这样的东西。”她又拿出两个黑色的口罩来，一个戴在自己的脸上，另外一个则硬塞给沈默，“伪装！这是私人侦探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晚上戴口罩。”沈默说的时候声音冷得就像冰水一样，“变态。”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林小满把口罩往他的口袋里塞了塞，差点把口袋给扯破了，“这就是职业素养！电影里的私家侦探都是这么做的！你觉得《神探夏洛克》为什么好看？因为人家有范儿啊！”

晚上八点十分的时候。

体育馆后面有灌木丛，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和蚊子的声音。

林小满蹲在冬青树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扎成了乱糟糟的一团，脸上还戴着口罩，只有两只眼睛非常明亮，在黑暗中就像两盏小灯泡一样。

她蹲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了，就像一个准备进行入室抢劫的小偷一样，并且还是个不太专业的那种小偷，因为她在扭动的时候总是会发出声音。

沈默蹲在她的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服，并没有戴口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很轻松，就像一个在公园里晒太阳的老大爷一样。月光洒在他脸上，轮廓非常清晰，就像是雕塑一般。

“不装作什么样子吗？”林小满瞪着他，口罩把她的声音捂得非常闷，好像在水里说话一样。

“不需要了。”

“等到别人认出你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

林小满很生气想要打他，但是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就把声音压得很低凑到他的耳边，两个人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目标出现了吗？”

“没有。”

“盯好啦！睁大眼睛！用打游戏时那么认真的态度去对待它。”

“盯住。”

“你这样的姿势就像蹲在草丛中打坐的菩萨一样，或者是看破红尘、四大皆空的菩萨。”

“……”

沈默没有表情地换了种姿势，从抱臂变成了手撑膝盖，并且向前倾了一点，看上去像一个即将起跑的运动员一样，并不是菩萨了。

两个人仍然蹲在地上。

晚风把灌木丛吹得沙沙作响，还带有一丝初秋的凉意。

一只蚊子停在了林小满的脖子上，啪的一声把它打死了，在手掌心留下了一点点血迹以及蚊子的身体，并且低声咒骂道：“龟儿子蚊子啊，只叮我一个人，我的血是甜的吗？很好喝吧？”

沈默看到她之后就一直盯着她的脖子看。

“你的脖子红了。”

“废话！”

“忍耐一下吧。”

“说得很轻松，你是被咬的人啊！你的皮肤很白，所以蚊子应该会更喜欢你。”

沈默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瓶风油精，绿色的液体，瓶盖都已经磨花了，递给了对方。

……林小满一愣之间把瓶子拧开了，在脖子后面抹了两下，凉丝丝、辣辣的感觉，“算你有良心吧，还带着它。”

八点二十分。

“来了来了。”林小满马上压低了声音，用手指戳了一下沈默的手臂，使得他向旁边歪去，“十一点钟方向！瘦高个子。”

远处有一个身影，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走得很急，不时回头看看四周，左顾右盼的样子很像电视剧里的情节，每走一步都充满了不安。

“看他走路时心虚的样子。”林小满举起相机对准那个男生，并且已经开始按下快门，“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左顾右盼、做贼心虚的标准出轨前奏曲，电影中的渣男都是这样走的，教科书上的走位。”

沈默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男生的脚下以及周围的一切。

沈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男生的脸上、脚上以及周围环境中去。

“他正在看路灯。”

“看路灯的意思是什么？”

“路灯坏了，一明一灭的。他正在确认路况。”

“……”

“不要打断我的分析！我在做侧写的作业，犯罪心理学学过没有？”

林小满一直看着取景器，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你看他的手上有东西吗？这个形状和礼物盒一样吗？巧克力、口红，送给小三的情人节礼物？那么就是这样的了。”

“手机。”

“手机是什么？”

“对，在回信息。屏幕是开着的。”

“手机？那就是和小三见面了！‘你来了吗？’、‘我马上到’的暧昧短信，等哈他会去掏钥匙开门的时候。”

“也有可能是在给辅导员发信息。辅导员今天晚上要查寝。”

“沈默！”林小满回头瞪他一眼，眼睛睁得很大，在黑暗中就像两盏灯一样，“你是站在哪一边的？你就是渣男辩护团的一员吗？”

“事实这边就是。”

“老子是要用事实来捉奸的！不能泼冷水啊！你可以配合一下我这个剧情的发展吗？”

沈默不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会使林小满的声音大八度，就像按下音量加速键一样，如果继续下去的话，目标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就会先被保安发现了，并且会被当作可疑人员送往保卫处。

“往地下室那边走！”林小满弓起身子来像一只准备扑上去的黑猫一样，膝盖压得非常低，几乎要碰到地面了，相机也一直举着。

“去追上去啊！”

“慢一点。”沈默拉着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刚好使她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拉我呢？”

“你踩到了一根枯枝。”

“……”

林小满低头一看，脚下的确有一根枯枝被踩断了，“咔嚓”一声，在寂静中十分响亮，就像打响指一样。

她小心地把脚挪开之后又向沈默竖起了大拇指：“观察力很好，继续努力吧！”

两个人前后夹击，在灌木丛后面跟着他们走，脚步很轻盈，就像两只偷腥的小猫一样，并且没有踩到任何一片落叶。

走到体育馆地下室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向左右两边看了一下之后又向上方看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来确定角度。

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铝箔饭盒。银色的，在月光下会反光。

“饭盒。”林小满把镜头拉近一些，手指转动着对焦环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难道是野餐？和小三烛光晚餐？在地下室门口吗？很有情调的复古工业风约会。”

“地下室门口。”沈默说道。

“浪漫啊，地下恋情。知道吗？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样的阴暗潮湿的感觉。”

沈默已经决定不纠正她了。

让她的想象去飞吧，再过五分钟左右就会真相大白了，到时候看看她如何收场，说不定比今晚的月亮还要精彩。

男生蹲下身来打开饭盒盖子，盖子反着光，并且发出轻微的铝箔声音。

接着就有一只猫从阴影中钻了出来。

三花猫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猫？”林小满一愣，差点把相机掉在地上，连忙伸手去接，“猫？？”

接下来又有两只、三只从通风口和废弃器材堆后面钻出来。

三花、狸花、黑猫。

它们围住那个男生，尾巴翘得很高，好像三根天线一样，在吃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林小满的相机还在举着，人已经傻了，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那么大，口罩也滑到了下巴下面都没有察觉到。

啊？

放下相机之后揉了揉眼睛，又把相机举起来看，里面还是那个男生蹲在地上给猫喂食的画面。

他在……喂猫吗？

沈默回答的是“嗯”。

每天偷偷摸摸地跑出来……就是去喂猫的意思吗？

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那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猫粮。用铝箔饭盒装着，并且要保温。

他往哪个方向走呢？

到地下室去寻找那只猫。它们应该住在这里吧。

……林小满站在灌木丛后面，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外焦里嫩，连头发丝都变得很僵硬。

林小满站到了灌木丛后面，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连头发丝儿都变僵了。

我脑补了四十分钟的八点档伦理剧，结果是萌宠治愈番？老子连标题都想好了，《深夜体育馆的背叛》，但是最后却是《舌尖上的流浪猫》？

沈默嘴角微动，肩膀一抖。

好像是在笑，但是又忍住了，把脸扭向一边，不让对方看到。

“拍到没有呢？”问他。

“拍到了。”林小满低头看着相机屏幕，视频中清楚地记录下了男生蹲在地上给猫咪喂食的全过程，高清，连猫须都能看得到。

有三只流浪猫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尾巴翘得就像三条天线一样，并且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像是三台小型发动机一样。

男生一边喂食一边抚摸着它们的脑袋，并且还在嘴里念叨着一些话，虽然听不清楚但是表情很温柔，可以滴出水来，眼神也很柔软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

“他很好看。”林小满小声地说了一句之后马上制止了自己，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应该说的话一样，于是清了清嗓子，“呸！我所说的他是比我想得要好一些吧！不是渣男，而是个猫奴。”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在月光下他的眼神更加深邃了，仿佛两口井一样。

“你干什么？”

“没有什么事情。”

当两人回到活动室的时候，周小胖与赵铁柱正在围绕着外卖单打扑克，地上的瓜子壳、薯片袋也很多。

“社长怎么样啊？抓到没有？小三长得好看不？是艺术系的吗？”周小胖非常激动地把牌扔出去了，结果到处都是飞舞的牌，就像下起了雪一样。

“抓到啦！”林小满把相机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就瘫坐在了折叠椅上，四肢伸展的样子就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样。

“小三是谁呢？属于哪个医院的？有没有照片？身材怎么样？”

“三花、狸花、黑猫。”

“……什么？”

“流浪猫。公的。已经绝育了。”

沈默在一旁补充道，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半杯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小胖与赵铁柱互相看了一眼，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张得很大。

“社长你是说……那个男人不是出轨而是去喂猫吗？”

“对手。”

“小三……”

“是猫粮。进口猫粮，用的是铝箔饭盒装的。”

林小满坐在折叠椅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我已经蹲了四十分钟了，被蚊子叮了七次，还拍了一部《舌尖上的流浪猫》，连片尾曲都没有。这单生意亏到姥姥家去了。

黄雨萱被叫到的时候很紧张，手指绞着衣服下摆，指节都发白了，好像被人捏住一样。

“怎么样？他是……和别的女孩子……”

林小满把相机递过去，并且打开视频，在黄雨萱的脸颊上投下一片蓝色的光芒。

“自己去看吧。做好心理准备，画面比较……治愈。”

黄雨萱拿着相机的时候，在视频里看到男朋友蹲在地下室门口给三只流浪猫喂食的情景时，眼睛立刻就湿润了，并且开始抽泣起来，甚至哭出了眼泪，声音大得连外卖小哥也跟着一起哭了。

“他好温柔……我想和他结婚……明天就去民政局排队……”

“……”

健武社活动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黄雨萱抽泣的声音以及外卖单舔爪子的声音，在一起非常和谐。

林小满张着嘴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就像一条没有水的鱼一样，一张一合地动着嘴巴。

“妹子，我拍这个视频是为了让你认清渣男的真面目，并不是为了让你发结婚请柬。你的泪点是不是有问题啊？”

“但是他还很温柔。”黄雨萱一边哭一边抽泣着说，“宿舍里不能养宠物，他就偷偷地跑到外面去喂养它们……我当时还怀疑过他……我也查看了他的手机……”

“可是他真的好温柔……”黄雨萱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宿舍不让养宠物，他就偷偷跑出来喂它们……我、我之前还怀疑他……我还查了他手机……”

“你怀疑得对。”林小满拍拍她肩膀，拍得她晃了两下，“男人嘛，就是要怀疑一下才老实。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一查还发现是个好男人，这波不亏。”

“可是我现在觉得对不起他……我冤枉他了……”

“那你去跟他道歉嘛。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查了。”

“我不敢……”

“有啥子不敢的？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怕他觉得我不信任他……然后跟我分手……”

林小满转头看沈默，试图寻求帮助，眼神里写满了“救命，这妹子哭起来没完了”。

沈默站在饮水机旁边，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完全置身事外。

“沈默！你给人家说两句！”

“说什么？”

“安慰人的话！你平时怎么安慰我的？照搬！”

“……”

沈默抬头看了黄雨萱一眼，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得像播报天气预报：“他没出轨。视频为证。”

“……”

“这算安慰？”林小满瞪他，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事实。”

黄雨萱擦了擦眼泪，抽了抽鼻子，小声说：“谢谢你们……这单多少钱？我、我生活费不多……”

林小满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谈一笔千万生意。

“三百？”黄雨萱脸色发白。

“三十。”

“……”

“友情价，毕竟没捉到奸，只捉到猫，还捉了四十分钟，七个蚊子包，平均一个包四块二，比创可贴便宜。”

黄雨萱掏出钱包，数了三十块钱放在桌上，又深深鞠了一躬，鞠得脑袋都快贴到膝盖了，抱着相机走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像踩着弹簧。

“她走了。”赵铁柱说。

“看到了。”林小满看着那三十块钱，叹了口气，把钱塞进社团经费铁盒里，“老子今晚的蹲点价值三十块，平均每分钟七毛五，还不如去食堂打零工，至少管饭。”

“还有七个蚊子包。”沈默说，声音轻飘飘的。

“……”

林小满转头瞪他，眼神像飞刀：“你能不能不提这个？”

“能。”

“那你提它干啥子？故意气我？”

“提醒你。下次蹲点穿长裤。”

“提醒个锤子！老子今晚不想听到‘蚊子’两个字！”

林小满抓起抱枕砸过去，抱枕上印着“青山大学”四个大红字，字体加粗。

沈默侧身躲过，动作快得像练过，抱枕正中周小胖的脸，把他砸得仰面倒在椅子上，椅子腿翘了起来。

“哎哟！又是我！”

周小胖含混不清地喊：“社长，下次有这种单子，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蹲！我想看小三！”

“你蹲？”

“对啊，草丛里多安逸，还有蚊子叮，多原生态！体验大自然！”

“安逸个屁！”林小满把口罩摘下来，露出脖子上七个红肿的包，像一串红色葡萄，触目惊心，“你看！老子都快被蚊子抬走了！再叮两个就能召唤神龙了！”

外卖单闻到她身上有别的猫味，凑过来嗅了嗅，胡须抖了抖，嫌弃地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像根旗杆。

“连猫都嫌弃我。”林小满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椅子被她压得咯吱响，“老子今晚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只赚了三十块。”

活动室安静下来。

周小胖继续啃薯片，赵铁柱继续打沙袋，外卖单找了个太阳照得到的地方趴着，尾巴卷成问号，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默走到她旁边，递过来一杯水，纸杯上还印着社团的标志，已经有点褪色了。

“给。”

“……谢了。”

林小满接过来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差点把水喷出来。

“对了，你看那个男生喂猫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聊？四十分钟就看这个，亏大了。”

“没有。”

“那你觉得啥？你不会觉得……感动吧？”

沈默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还挺温柔的。”

林小满点点头：“就是嘛，我也觉得。虽然长得一般，但对猫这么好，人品应该……”

她说了一半突然停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转头盯着沈默，眼睛一眨不眨，连杯子都忘了放。

“你刚才说啥？”

“没什么。”

“我听见了！你说‘他也挺温柔的’？”

“你听错了。”

“不可能！老子耳朵好得很！听力测试全班第三！你明明说了！”

“你听错了。”

沈默脸不红心不跳，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淡淡的粉变成深红色，像被人涂了颜料。

“你耳朵红了。”

“热的。”

“晚上二十度，热个锤子！你当老子没读过书？”

“……”

“你说我温柔？”

“你听错了。”

“沈默！”林小满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她能数清他的睫毛。

“你再说一遍！”

“……”

沈默退了一步，背抵到墙上，退无可退，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猎物。

“再说一遍！”

“你听错了。”

“我不信！”

两人四目相对。

林小满气势汹汹，沈默面无表情。

但耳朵越来越红，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像两只煮熟的虾，红得发亮，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了。

“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那你耳朵为啥子这么红？跟红烧猪耳朵一样！”

“过敏。”

“对啥过敏？”

“……你。”

“啥？”

“蚊子。”沈默快速改口，快得像条件反射，“蚊子过敏。刚才被叮了。”

“活动室里没得蚊子！我数过了，一只都没有！”

“……”

外卖单在窗台上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像是在看戏，还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周小胖和赵铁柱早就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看向这边，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里还含着薯片。

“社长，沈副社长是不是在夸你？”周小胖弱弱地问，声音像蚊子叫。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吓了外卖单一跳，尾巴毛都炸了一下。

“……”

周小胖缩了缩脖子，继续啃薯片，但眼睛还偷偷往这边瞟，八卦之火在燃烧。

林小满瞪着沈默看了十秒，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水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行吧，就当我听错了。我耳朵不好使了，毕竟年纪大了嘛。”

转过身去坐到椅子上，并且拿起水杯来又喝了一口水，发出很大的咕噜声，好像在故意制造出一些声音。

但是沈默。

“嗯？”

“下一次夸人的时候，声音大一些。我的耳朵不好使，但是也不至于完全聋掉，你小声嘀咕的话我还能听得见，特别是像这样夸奖我的话。”

沈默站在墙边，耳朵还是红色的，嘴唇抿成了一个直线，好像被人用一条线给画上了，半天都没有动。

半天之后，他说出了两个字。

“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下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林小满笑出了声，杯子里面的水又洒出来几滴，在她的手上感觉很凉爽，“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嘴这么硬就像一只鸭子一样。”

外卖单因为笑声受到惊吓，不满地叫了一声，尾巴啪的一下打在了窗台上，好像在抗议一样。

“行了吧行了吧，我不逗你了。”林小满放下杯子之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今天的这个订单虽然没有抓到奸商，但是至少可以说明我们健武社的业务范围还可以进一步扩大。”

“拓展到什么程度呢？”赵铁柱问道，并且手里还拿着一个沙袋带子。

“宠物侦探。主要负责宠物相关的案件，例如‘我的男朋友是否在外面养了一只猫’，答案是有的，并且有三只。”

“……”

“以后有人怀疑男朋友出轨的时候不要马上掉眼泪，因为对方可能是去喂猫、喂狗或者是喂仓鼠。查清楚再哭，省下眼泪。”

沈默走到墙角处，蹲下身去喂食猫儿，并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片飘落的树叶一样。

外卖单抬头看了看他一眼之后又继续舔自己的爪子，一副“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态度，爪子张开的样子就像是梅花一样。

把一块牛肉干从口袋中取出来后撕成了小块放在了猫碗旁边，排列得整整齐齐地像是在摆拼盘。

外卖单闻一闻，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之后就低下头吃了起来，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胡须上还沾着一些肉渣。

“沈默！那就是我的牛肉干！”周小胖惨叫起来，声音非常凄惨，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我把你要的东西放在你口袋里了！我让你帮我保管的！”

“你是谁？”

“把它们放在我的口袋里。”

“现在就是我的了。”沈默的脸色没有变。

周小胖捂着胸口，好像被人射了一箭一样，“那是麻辣味的！我特意买来的。”

林小满看到沈默蹲在地上给猫喂食的时候，他的侧面被窗外的月光照得非常清楚，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小块阴影，认真的样子就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一样。

“他还很温柔。”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来了，声音很小，就像自言自语一样，像一片羽毛掉在地上一样。

“你也很温柔啊。”

旁边有低沉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非常轻，几乎听不到。

林小满一愣。

看向沈默的方向。

蹲在地上，没有抬头看，手指还在撕扯着牛肉干，并且认为刚才说的那句话并不是自己说出来的，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只是一个无情的喂猫机器。

“你说的是什么？”

沈默停顿了一秒钟之后，手指就悬停在半空中了，牛肉干也挂在了猫食盆上面。

“……你是听错了。”

林小满张嘴想要说话，但是看到沈默越来越红的耳朵由红变深红再变成紫色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嘴角翘得很高，就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子一样。

哦——

“听错了。”

“是的。”

“好的。”

她把椅子靠在后面，看外卖单吃着牛肉干，于是就低头看了起来，外卖单尾巴翘得很高，并且还不时地摇摆着，好像在打着节拍一样。

窗外的月光照进室内来，活动室里非常安静而且温暖，里面还有一股薯片和猫砂混在一起的味道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但是今天晚上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但是好像发现了别的东西。

软绵绵地藏在空气中，在沈默红彤彤的耳朵尖上，在林小满翘起的嘴角旁边，在牛肉干的麻辣味道当中，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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