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猫外卖单

周三下午3点的时候，健武社的活动室非常安静，连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滴答。滴答。

林小满盘腿坐在瑜伽垫上，面前放着一本已经被揉皱了的笔记本。她正在计算账目。上个月校园平价保镖所得的钱扣除购买绷带、矿泉水以及周小胖偷吃掉的三桶泡面之后，只剩下了一百八十七元五角。

“一百八十七元五角。”她咬着笔帽说，“可以做些什么？买两副手套就不行了。”

在活动室的一角，沈默正拿着一块灰色的抹布，在沙袋上进行擦拭。他擦得非常慢、很用力，仿佛是在给沙袋做抛光手术一样。

赵铁柱没有来上课。下午要上武术理论课。

周小胖也不在。他说要到食堂去“考察一下市场行情”，已经考察了四十分钟还没有回来。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只能听见林小满偶尔用笔敲打笔记本的声音，还有沈默擦拭沙袋时布料和皮革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之间窗外传来窸窣之声。

林小满抬起头来。

沈默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窗户是打开的，初秋的风夹杂着桂花的气息飘了进来。窗台上有盆快要枯死的绿萝，它是上个月从一个倒闭社团那里捡来的。

窸窣。窸窣。

声音越来越近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的空调外机后面扒拉。

林小满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就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什么东西啊？”她用四川话嘀咕了一句。

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道橘色的身影“嗖”的一下从窗户外面窜了进来。

这个影子非常快，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在林小满耳边飞驰而过，并且把她的几缕头发也卷了起来。

“我靠！”林小满向后一躲，差点儿撞到了哑铃架上。

影子落在地上之后打了个滚儿，然后站了起来。

是只猫。

橘色的猫咪。很胖。圆滚滚的样子，毛发的颜色就像是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一样金黄，并且尾巴也直立起来如同一根天线一般。

口里叼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已经被口水泡得半湿了，并且边缘还有一些疑似猫粮的小颗粒。

纸被口水泡得有些潮湿，并且边缘还有一些类似猫粮碎屑的东西。

橘猫站在屋子中间，歪着头看林小满和沈默。

之后把嘴里的纸吐在地上，并且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好像在确定这个东西还可以不可以吃。

“这是什么？”林小满走过去之后就蹲下身来。

把这张纸捡起来。虽然皱得不成样子了，但是上面的文字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青山大学体育馆B区，两杯芋泥波波奶茶。

外卖单据。

“外卖单。”她念出来，“两杯芋泥波波。”

橘猫“喵”了一声之后，尾巴摇来摇去地往哑铃架下面钻过去。

“站住！”林小满叫道。

橘猫当然不会停下脚步。它很灵活的样子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哑铃架下面的空间里转了几个弯之后就躲到了沙袋后面去了。

沈默站在沙袋旁边，低头看从自己脚下窜过去的橘色小球。

“抓住它。”林小满说道。

沈默把抹布搭在沙袋上，弯腰去抓。

橘猫从他的身边溜过去，在瑜伽垫上跳起来之后又弹到了空中，越过了一排倒置的哑铃之后落在了窗台上。

“哎呀，跑得还挺快的。”林小满卷起袖子说，“我就不信了。”

绕到哑铃架的另一边去堵住猫咪逃跑的道路。但是橘猫已经看出了她的目的，在她扑过来的一瞬间就从她的手臂下面钻了过去，并且跳上了放着奖杯的柜子上。

柜子上面放着健武社唯一的奖杯，那是去年武术社参加校级比赛获得的三等奖。奖杯很重，底座为大理石材质。

橘猫站在奖杯旁边，用尾巴去碰一下奖杯盖子，结果发出“叮”的一声响。

“下来吧！”林小满伸手去抓的时候说，“把老子的奖杯砸了，我就把你炖了。”

橘猫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意思：你能够得到吗？

林小满够不到。她的身高是一米七二，但是柜子比她高出一半多。

她转过身去叫道：“沈默！”

沈默已经走到柜子旁边了。他伸出手去摸到猫尾巴的时候，橘猫就跳下来了。

并不是往地上跳，而是跳到沈默的肩膀上。

橘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了沈默右边肩膀上，并且借着这个力量一跃而起，飞上了窗户旁边的暖气片。

沈默整个人都僵住了。

保持伸手的状态，肩膀有些歪斜，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角抽动了一下。

“追啊！”林小满催促道。

沈默转过身去看了看暖气片上面的那只猫。橘猫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并且还很从容不迫的样子，如同在家里客厅里休息着。

它把刚才叼来的外卖单放在窗台上的瓷砖上，并且蹲在旁边不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林小满喘着气说，“逗我们玩吗？”

沈默收回手之后说道：“放下了。”

“我知道了。”林小满叉腰道，“那么它到底要做什么呢？送外卖？”

此时门被打开。

周小胖拿着一个塑料袋，吃得很油腻，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社长，今天食堂里有糖醋排骨，很好吃。”他说着一边嚼着一边说，“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哎？什么情况啊？”

看到窗台上有一只橘猫。

“猫！”周小胖眼睛一亮，“这是谁家的猫？”

“跳进来的。”林小满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一张外卖单拿起来。

“外卖单？”周小胖凑上前去一看，发现下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两杯芋泥波波奶茶？体育馆B区？”

“对。”林小满回答道，“这只猫应该就是来送外卖的。”

周小胖看着橘猫，橘猫也看着他。人和猫互相注视了三秒钟。

“很好玩。”周小胖问，“可以摸一下吗？”

林小满说：“你可以摸一摸的。刚才它跑得很快，像一只兔子一样，看你还想不想摸它。”

周小胖伸出一只手去靠近窗户的位置。

橘猫并没有逃跑。抬起头看了看周小胖的手之后又闻了闻，然后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周小胖摸到了。毛茸茸的，非常柔软。

“哎呀，安逸。”周小胖的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一样，“真的很安逸。”

“为什么它不跑呢？”林小满很纳闷，因为之前追了半条命都没有抓到。

沈默回答道：“可能是太累了吧。”

“应该是饿了吧。”周小胖说道，“看它这么胖，一定经常吃到好吃的东西。”

林小满拿起外卖单查看了一下。奶茶店在学校的三食堂旁边，下单的时间是今天下午2点15分。

“两杯芋泥波波奶茶送到体育馆B区去。”赵铁柱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楼梯口的地方吗？”

下课之后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那只猫发愣。

“这只猫是从哪里来的呢？”

“从窗户外面跳进来的。”林小满说，“嘴里叼着这个。”

把外卖单给赵铁柱看了以后，赵铁柱看了一下猫、再看看外卖单。

“它很会找地方。”赵铁柱耿直地说，“知道我们社穷，所以来蹭吃蹭喝。”

“什么是蹭吃蹭喝？”林小满瞪他一眼说：“它叼来的是一张外卖单，并不是外卖！如果真的给两杯奶茶的话，我也欢迎它每天都来。”

“那么它叼着外卖单做什么呢？”周小胖问道。

“觅食的意思就是寻找食物。”沈默突然说道。

三个人都看着他。

沈默指着外卖单说：“外卖员找不到B区，放在楼梯口。猫去翻找食物。”

林小满反应过来之后就说，“把楼梯口外卖单叼走，认为里面会有吃的吗？”

“嗯。”沈默说道。

“结果纸里没有东西吃，所以它把这张纸叼到我们这里来了。”周小胖挠了挠脑袋，“它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吃的呢？”

“不知道。”沈默回答。

“那么它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林小满看着窗台上的那只橘猫。

橘猫已经趴下了，并且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状，尾巴卷在鼻子前面，眼睛半睁半闭的样子好像在睡觉。

“应该比较暖和吧。”赵铁柱说道，“活动室朝南，下午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最舒适。”

“也可能。”周小胖摸着下巴说，“它住在体育馆地下室里。据说地下室有只猫在抓老鼠。”

“去抓老鼠？”林小满皱起眉头来，“体育馆地下室不是用来存放废弃器材的地方吗？”

“有器材就有老鼠。”周小胖说，“有老鼠就会有猫，这就是生态链。”

“你知道什么是生态链吗？”林小满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的高中生物考了60分。”周小胖挺起了他的胸膛。

“六十分刚刚及格。”赵铁柱补刀。

周小胖：……

林小满又看那只猫。它已经睡着了，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并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倒是安逸。”她说，“跑到人家的地盘上睡觉，在人家的窗户下面打盹儿，还让别人追了半条命。”

“社长。”周小胖凑过来低声说道：“我们收养它好吗？”

“收养是什么意思？”

“对了，给它搭个窝、买点猫粮，在活动室里养着。”周小胖的眼睛在发光，“你看它多乖啊，不闹腾也不瘦，摸起来很舒服。”

林小满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摇了摇头。

“不可以。”

“为什么呀？”周小胖着急地说：“在外面流浪多可怜啊。”

“它是自由的。”林小满说，“它不是流浪，是自由。把玩物放在笼子里的话，就会不自在了。”

“我并没有说要关起来。”周小胖辩解道，“就让它在活动室里随便跑。”

“随便跑？”林小满冷笑着说道，“你相信吗？明天就会把哑铃架当作猫爬架、把沙袋当作磨爪板、把你的存粮当成自助餐。”

周小胖想到那个画面之后就沉默了。

林小满的声音也低了一些，“但是它并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选择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就是了，我们不应该把它关起来。”

沈默站在一旁听她说完之后又看了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橘猫醒来了。

它伸了个懒腰，前爪向前伸出去，屁股向上翘起，尾巴绷直了，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然后它从窗户上跳下来，在活动室里慢慢地转了一圈，闻了闻哑铃架、蹭了蹭沙袋底座之后就跳上了周小胖的瑜伽垫，在上面踩了几下之后就趴下了。

“我的垫子被占用了！”周小胖叫道。

“你的垫子比你脸上的污垢还要脏。”林小满说，“猫趴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周小胖委屈地说，“我没有说过不可以趴啊，我是……我也想要趴。”

赵铁柱不相信地看着他说道：“你是和猫咪抢垫子吗？”

周小胖回答道：“我不是在抢夺，我只是想与猫咪一同躺下。”

“趴在地上？”

“地面是冷的。”

“你很胖，脂肪很多，并且不冷。”

周小胖说：“……”

傍晚的时候，沈默就不见了。

林小满正在算账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沈默并没有在沙袋旁边。他的抹布搭在了沙袋上面，但是人却不见了。

“沈默在哪里呢？”她问道。

“不知道。”赵铁柱回答道，“刚才还有的。”

“上厕所去了吗？”周小胖说道。

十分钟后，沈默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不锈钢盘子，里面有几粒白米饭以及一些食堂剩下的饭菜，肉丝和青菜混在一起，油光发亮。

“哪里来的饭？”林小满问道。

“食堂。”沈默回答道。

“你去食堂要的？”

“嗯。”沈默走到窗户旁边，把盘子放在窗台上，并且距离橘猫睡觉的地方不远。

橘猫抬起头来，鼻子动了动。然后站起来走到盘子旁边闻一闻之后就开始吃起来。

它吃的很文雅，并不像流浪猫一样狼吞虎咽，还会时不时抬头看看沈默。

沈默在旁边看着它吃饭。

林小满看着沈默。

夕阳透过窗户照射在沈默的脸庞上。平时他总是板着脸，眉头紧锁，嘴唇紧紧闭合在一起。但是现在看到猫咪吃饭的样子时，他的眉毛舒展开了，并且嘴角虽然没有笑起来，但是眼神却变得很温柔了。

林小满的心跳漏掉了一次。

这个人外表很坚硬，但是内心却非常柔软。

她快把眼睛别过去，继续算账。但是笔尖在纸上戳了很久也没有写出一个字来。

“社长。”周小胖凑到跟前轻声说道，“沈默对猫很好啊。”

“我看得到。”林小满头也不抬地说，“你闭嘴。”

“为什么我要闭嘴呢？”

“说话太多了吧？”

“我哪里说多了？”

“从早上到现在为止，你已经说了两千个字了。”

“不可能啊，我数了一下是1800个。”

林小满：……

深呼吸之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行吧，今天的任务就到这里了。散会了，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去。”

“那只猫怎么样？”周小胖问道。

“它想走的时候就可以走了，不想走的时候也可以留下。”林小满拿起包来，“关好门。”

那天晚上健武社的活动室没有把窗户关上。

并不是忘记了，而是林小满故意留下的。她说：“如果猫要出去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时候，周小胖第一个来到了活动室。

推开房门之后发现橘猫仍然在那里面。趴在窗户上，蜷缩成一团，把尾巴搭在鼻子上面睡得非常香甜。

“外卖单！”周小胖冲上去想要摸它。

橘猫睁开眼看了看他，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动。

“你叫外卖单？”周小胖自言自语道，“因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叼的是外卖单，所以你就叫做外卖单。怎么样？”

橘猫不理睬他。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周小胖笑呵呵地说：“外卖单、外卖单，安逸得很！”

从那以后橘猫就有了名字。

外卖单。

但是叫外卖单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周小胖接到校园平价保镖的一个外卖护送任务。一个女生点了三食堂的麻辣香锅，害怕在途中被撞翻了，于是请周小胖全程保护。

周小胖接到任务之后就记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并把纸条塞进了口袋里。但是当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发现纸条不见了。

“我的单子在哪里？”他在口袋里掏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我的外卖单子在哪里？”

他跑到活动室里把桌子翻了个遍，在垃圾桶里面寻找东西，并且把书包也掏空了。

没有。

“社长！”他说，“我的外卖单丢了。”

林小满从瑜伽垫上抬起头来问：“什么外卖单？”

“麻辣香锅的订单。我记得手机号码了。”

“再记一遍不行吗？”

“我忘记对方的手机号码了。”

“你的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是。”周小胖很着急地跳了起来，“我明明把它放在桌子上的啊！”

沈默坐在角落里，并且指向了沙袋后面的位置。

周小胖绕过去看了一下。

在沙袋与墙之间有一条很小的缝隙，里面放了几张皱巴巴的纸。有外卖单据、社团报名表以及一张去年写的减肥计划书。

里面就是昨天他记下的麻辣香锅订单。

这张纸已经被揉成了团，并且上面还留有几处小牙印。

“外卖单！”周小胖拿着这张纸跑到了窗户旁边问，“是不是你做的？”

橘猫正在窗台上晒太阳，眼睛也没有睁开。

“为什么要把我的单据藏起来？”周小胖蹲下身来问道，“你要干什么？”

橘猫“喵”的一声，好像在说：我觉得很有趣。

“社长啊。”周小胖哭丧着脸说，“这猫成了精。”

“你是怎么把单子放在桌子上的？”林小满幸灾乐祸地说，“猫把它当成自己的玩具了。”

“这不是玩具。我的工作就是这个。”

“你的业务单子看上去就像是废纸一样，跟猫砂盆旁边的纸差不多。”林小满说。

周小胖：“……”

他把单子抚平之后再用直尺把折痕压平，然后小心地塞到书包里面最里面的位置。

“以后我的所有业务单都会贴身放着。”他说，“塞在内裤里看看它还能不能咬。”

“内裤里面放单子？”赵铁柱很惊讶，“走路的时候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硌得慌也比丢了好。”周小胖说道。

橘猫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伸了个懒腰之后就从窗户上跳下来，在沈默的脚边转了一圈，并且用脑袋去蹭他的裤管。

沈默低头看着它。

橘猫抬头望着他。

互相看着两秒钟之后。

接着橘猫伸出前爪一蹬，就跃到了沈默的大腿上。

沈默的脖子也变得很僵硬，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并且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很直，双手下垂着，好像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去。橘猫在他腿上蜷缩成一团，开始舔自己的爪子，并且用尾巴扫过沈默的手臂。

“噗”的一声，林小满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蹲在哑铃架旁边，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沈默，你害怕猫吗？”

“不怕。”沈默说的时候声音很硬。

“那么你在干什么呢？”

“我没有抖。”

“你的手在发抖。”

“不，我没有。”

“你跟木头一样。”林小满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并且低下头去看着橘猫，“看它在你的腿上多舒服啊，你还在这儿装什么雕像？”

沈默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要把手指往下伸，碰到橘猫的后背毛发时，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摸一下。”林小满说道，“它不会咬人的。”

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把手指放了下来。这一次并没有缩回去，而是轻轻地搭在了猫咪的背上。

橘猫“呼噜呼噜”地叫起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沈默的手指动了动，由搭着变为了很轻柔地顺毛。第一下、第二下。

他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但是耳朵却变得非常红。

林小满看到了。

她转过身去，并且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走到自己的瑜伽垫上去了。可是她的嘴角一直都在翘着，怎么也压不住。

“社长。”赵铁柱凑到跟前小声说道，“沈默的耳朵都红了。”

“我看到了。”林小满说，“你也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我也要闭嘴呢？”

“今天男生们的话都很多。”

“我话很少啊。”赵铁柱说，“我就说了一句。”

“一句也是说话。”

赵铁柱：……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外卖单已经成为健武社的一名编外员工。

每天早上都会在窗台上出现，下午到体育馆地下室去“巡查”，晚上回来吃晚饭。不叫也不闹，除了偶尔半夜叼走几张废纸藏在沙袋后面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坏毛病。

周小胖给它买了一个小碗放在窗台旁边。赵铁柱把自己的旧毛巾拿来给它做枕头用。林小满嘴上说它是自由的，但是每次出门之前都会看一下窗户下面有没有它的影子。

沈默每天都会去食堂要一些饭菜。他去要饭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食堂阿姨也已经认得他了。

“又给猫带饭吗？”阿姨问道。

“嗯。”沈默回答道。

“这只猫福气很好，有你们这些学生来照料它。”

沈默没有说话，拿着盘子离开了。

把饭菜放在窗台上，看着外卖单吃完了之后再把盘子拿到食堂去洗干净。

这样的事情他从来不会主动提起。林小满都看在眼里。

越看就越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不是坏的那一种奇怪，是让人心里发软的那种奇怪。

周五晚上，在活动室里只有林小满和沈默两个人。

周小胖、赵铁柱都已经回到宿舍了。明天是周末，周小胖说要“养精蓄锐”，八点钟就睡觉了。赵铁柱要去参加武术队的夜训。

屋子里非常安静。林小满坐在瑜伽垫上整理下周的工作日程表。沈默坐在沙袋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绷带，在给自己右手的手指包扎。

月光照进窗户里来，窗台上的外卖单垂着尾巴，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它并没有睡觉。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林小满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就看着那只猫的背影。

“它也没有家吧？”

突然之间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声音很小，好像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沈默把缠着绷带的手停了下来。

“嗯。”他说。

林小满低下了头继续写自己的字。

“那么以后就把这个地方当作它的家吧。”她说，“这就是它的家。”

沈默没有说话。

但是把绷带缠好之后，他又抬起了头来望着窗台上的橘猫，目光又转到林小满身上。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一下。很快。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小满并没有看见。低头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是她听到了沈默的呼吸声。声音很轻，也很平稳，并且和以前不同了。她不能分辨出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是可以感觉到今晚的空气是温暖的。

窗台上的外卖单“喵”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就摇起了尾巴，闭上了眼睛。

月亮把它的毛照得像穿了一件银色的衣服一样。

林小满合上了笔记本，伸了一个懒腰。

“走吧，把门关上。”她说。

“嗯。”

沈默站起身来把绷带卷好之后就跟着她走了过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小满回头望了一眼。

外卖单还在窗户上躺着，并且没有动弹一下，好像睡着了一样。

她没有叫醒它。

把门关上，屋子里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月光，还有一只正在做梦的胖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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