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传单

周小胖说要做传单的时候，林小满正在举哑铃。

她躺在卧推凳上，双手各拿着一个十公斤重的哑铃，并且把它们举到了胸前的位置。她的手臂都在发抖，快要力竭的时候了。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好像有几条蚯蚓在里面爬一样。

"社长，"周小胖蹲在卧推凳旁边的时候拿着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说，“我们要做宣传。”

林小满不理睬他。她还在计算当中。第八次的时候。第九次的时候。第十次的时候。

把哑铃放到架子上之后，金属碰撞发出“咣”的一声响。坐起来之后就拿起毛巾去擦汗。

"什么是宣传？"

"传单."周小胖把白纸铺在地上，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并且说，“校园平价保镖要让别人知道才行。”否则的话，谁来找我们呢？

林小满看到这张纸之后。除了一个圆圈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这个圆圈画得不是很标准，左边尖锐右边圆润，就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鸡蛋一样。

“就画个圆圈？”她说道。

“这就是logo。”周小胖说道，“代表着我们社团所覆盖的范围，360度无死角。”

“你这是什么叫做logo？”赵铁柱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这明明就是个零蛋啊。”

"什么零蛋啊？”

”考试得了零分的那个零。“赵铁柱这样说。

周小胖的脸红了起来：“这是艺术。”

”我不懂艺术。“赵铁柱说，“我只会打拳。”

”那么你用拳头来画一个吧？“

赵铁柱真的伸出了他的手，在纸上按下一个拳印。拳印是圆形的，比周小胖的那个圆得多。

“可以当作logo。”赵铁柱说道，“很霸气。”

周小胖回答道：“这简直就是犯罪现场啊！”

林小满看着他们两个，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口。

”传单的事情是谁负责的？“她说。

”我。“周小胖回答道。

”你能设计吗？“

”可以的，“周小胖说，“我在高中的时候是宣传委员。”

”你设计过什么东西吗？“

”黑板报。“周小胖说，“年级第三名。”

”黑板报和传单不一样。“

”一样的。“周小胖说，“都是在纸上写字。”

林小满想了一下。她真的不会做设计。她连PPT都不会做，每次上课的时候都只能用最简单的白底黑字模板。沈默更加不用说了，那个人甚至连手机都不会用来打电话。

”那么你去做吧。“她说，“但是要让我看过之后才可以印刷。”

”没问题。“周小胖拍着胸脯说：“交给我吧，一定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三天之后，周小胖就把传单带来了。

当天下午，在活动室里只有林小满、沈默两个人。林小满正在做深蹲运动，双手分别举起一个十五公斤重的哑铃，并且一蹲一爬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沈默则是在擦拭沙袋。他的动作很缓慢、很有规律性，从左边开始向右移动，再由上而下地进行下去，好像在给沙袋按摩一样。

门被打开之后，周小胖就冲了进来，并且手里还拿着一张A4纸，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一种既骄傲又紧张的表情。

“做好了”他叫道。

林小满把哑铃放在架子上之后就走了过去。沈默也停止了擦拭沙袋的动作，并且转过身来看向这边。

周小胖把传单铺在桌子上。

林小满看了一下。

于是她就僵住了。

传单的颜色是彩色的。周小胖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彩印，上面有两个人物的形象。左边的是一个女生，穿的是紧身运动背心，手臂很粗壮，肱二头肌隆起，在手里拿着一对哑铃，并且表情很凶狠，在下面还有四个大字：肌肉猛女。右边的是一个男生，身穿黑色练功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的神情非常冷酷，在下面也写着四个大字：冷脸男神。

在下方，用较小的字号印着业务范围：占座、护送、取快递、打饭、陪聊、情感咨询、代写情书（不包成功）。

最下方是联系方式：体育馆二楼B区健武社，电话：138XXXXXXXX。

林小满盯着传单看了十秒。

”这是什么？“她问。

“传单。“周小胖说。

“我知道是传单。“林小满说，“我问的是，这个「肌肉猛女」是什么？“

“是你啊。“周小胖说。

“这就是艺术夸张。“周小胖说，“不夸张的话就没有人看了。”

“冷脸男神”是什么样的呢？“林小满回头看着沈默，道：“是你？”

沈默走到那里去，并且低下头来看传单。他的视线停留在右边的人像上停留了三秒钟。

于是他的耳朵就红了起来。

“是谁画的？“他问道。

”是我。“周小胖。

“是谁写的字？“

“也是我。“

“是谁印刷出来的？“

“还是我。“

沈默没有说话。他伸手把传单拿起来，然后又翻过来看了看后面的内容。背面是空的。再把传单翻过来之后，目光就停留在“冷脸男神”这四个字上面了。

“删掉。”他说。

“删除什么？“

“冷脸男神四个字。“沈默指着“冷脸男神”，说要删除掉。

周小胖睁大眼睛说，“这四个字很有卖点。”

“没有卖点。“沈默说道，“只有羞耻。”

“羞耻也可以成为一种卖点。”周小胖说道，“现在的网络上，越有羞耻感的东西就越受欢迎。”

“删除。”沈默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没变，还是冷冷的，平平的。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耳朵更红了。从粉红变成了深红，像是要滴血。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默，“她说，“你害羞了吗？”

“没有。“沈默说。

“你的耳朵变红了。“

“热的。“

“空调十六度。“

“我体热。”

“你体热怎么样？”林小满笑起来，“刚才你还说你是体寒的人。”

“忽冷忽热。”

林小满大笑起来。她的肩膀都在发抖了，手里的哑铃都要掉下来了。

沈默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他反问道，“肌肉猛女这四个字，你不觉得丢脸吗？“

林小满笑的声音也停了。

低头看传单上写的“肌肉猛女”四个字。这四个字是黑色的大号字体，笔画很粗大，好像四根铁棒一样横在她的脸上。

羞耻感是存在的。从小到大都说她“不像女孩子”、“太强壮了”、“没有人喜欢”。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是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还是在意的。非常在乎。

“我……”她张开嘴巴想要说“我不觉得羞耻”，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沈默看着她。他的眼睛黑黑的，没有表情，但林小满觉得他在等什么。等她承认，等她否认，等她做点什么。

“我不觉得丢脸。”她说。

沈默问道，“你笑什么呢？”

“笑你。”林小满说道，“你的耳朵红得就像猴子一样。”

“你的脸也红了。“

“我这是热的。“

“空调温度是十六度。“

林小满：“……”

她发现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是每句话都会让她窒息。

“可以了。”摆摆手说，“传单的事情再商量。”这个版本不行，太丢脸了。

“那么怎么修改？“周小胖问。

“去掉人物形象。“林小满说道，“只保留文字。”

“只留文字没人看。“

“加一个简单的logo。“林小满说，“不要人，要符号。”

“是什么符号？”

林小满想了一下。活动室的一角有两把哑铃、一个沙包以及一只正在睡觉的橘猫。

“哑铃。”她说，“再加两个哑铃。”

”为什么是哑铃？“

“对。“林小满说：“我们是健武社，哑铃就是我们的标志。”

“那么武术又在哪里？”

“加把剑。沈默突然说话了。

转过身来看着他。

“剑”赵铁柱问道，“我们有剑吗？”

没有沈默回答道，“但是武术可以有剑。”

“为什么不直接用拳头呢？“赵铁柱说道，“咏春拳比较直接。”

“太暴力了。“沈默说，“剑比较文雅。”

“文雅？“林小满笑起来，“你说你居然知道什么是文雅？“

沈默看了一下她之后说道：“我知道的事情要比你多。“

“你知道些什么呢？“

“我知道的是不能把“肌肉猛女”四个字印出来。“沈默说，“如果印出来了的话，你就真的成为了一个肌肉猛女了。“

“现在我就是肌肉猛女。“

“你不是。”沈默说，“你是林小满。”

林小满的心跳暂停了一下。

看沈默的时候，她也看着他的眼睛、脸庞以及嘴角残留的一点灰尘。

他说的是“你是林小满”。并不是“肌肉猛女”，也不是“健身社社长”，也不是“那个一米七二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什么？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改成传单。沈默说道，“去掉人之后再加哑铃、剑。”

他转过身去到沙袋旁边继续擦拭着沙袋。

林小满站在原地拿着那张传单。看着沈默的背影、看他的动作、看他擦沙袋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冷淡寡言，但是懂得什么是重要的事情。

“听他的。“对周小胖说，“改成。。。”

“改成什么样子呢？“

“哑铃和剑。“林小满说道，“交叉”。

“交叉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X一样。“林小满用手做了一个交叉的动作，“哑铃在左边，剑在右边，交叉。”

“下面要写什么字？“

“校园平价保镖。“林小满说道，“业务范围、联系方法。”

“不加人了？“

“不加。“林小满说，“我们是保镖，并不是模特。”

周小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道：“那么到底是谁去张贴传单？”

“全社出动。“林小满说，“食堂门口、图书馆门口、宿舍楼下都贴上了。”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林小满说，“趁着天黑没有人看到的时候。”

“为什么要在夜里？”

“因为害羞而感到羞愧。“林小满说道。

看了一眼沈默之后就离开了。虽然沈默背对着她，但是她知道他在听。

“但是我们并不觉得羞耻。“她说，“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健武社的人全部出动了。

林小满带着周小胖、赵铁柱以及另外两个武术社的成员一起行动，在校园里四处散发传单。

在食堂门口的路灯下面，林小满拿出一张传单，并且把它用透明胶带粘到了公告栏上。她的动作非常迅速、熟练，就像一个惯犯一样。

“社长，“周小胖在旁边望风的时候有人来了。

“什么？“

“三点钟方向有两个女孩子。“

林小满把最后一点胶带按紧之后就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手机。

两个女生走到公告栏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

校园平价保镖另外一个女生凑过来一看，“占座、护送、取快递……这是什么？”

“陪聊和情感咨询也包含其中。“

“代写情书？不包成功吗？“

两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的学校里传播开来，就像一阵风吹过一样。

林小满低着头，耳朵竖了起来，听她们说话。

“这个社团是不是有问题啊？“

“可能吧。但是看这个logo，哑铃和剑交叉在一起还挺酷的。“

“酷什么酷，一看就是体育系的学生。“

“体育系有什么问题吗？体育系男生的身体素质很好。“

“怎么会知道是男生呢？“

”你看这个电话，138XXXXXXXX，一般女生不会用这个号段。“

“你懂得真多。“

两个女孩说完了之后就离开了。

林小满松了口气。转过身去对周小胖说：“再贴一张。”

把食堂门口贴完之后又去图书馆了。图书馆门口有一个很大的公告栏，上面经常贴着各种社团活动以及失物招领的信息。林小满将传单放在最醒目的地方，并且把它压在一张“寻猫启事”下面。

社长赵铁柱说，“把人家寻猫启事给遮住了。”

“猫和我们哪个更重要？“林小满问道。

“猫比较重要。“

“滚！“

在宿舍楼下的地方、教学楼门口的地方以及体育馆入口处又贴上了。总共贴了三十七张，每一张都是端正的，好像经过精心设计一样。

最后一个地方就是体育馆入口处。贴完这张之后，林小满向后退了两步来观察一下效果如何。

月光洒在传单上面，哑铃和剑交叉在一起的标志在夜晚中发出白色的光芒。下面的文字很小但是可以看清楚：校园平价保镖。

“行吧。“她说，“回家睡觉。”

全社的人都向活动室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林小满停了下来。

她看见沈默站在路灯底下拿着一张传单，并且正在看它。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传单。“沈默说。

“有什么好看的. “

好看“沈默说，“比第一版好看。”

“第一版是什么意思？“

“肌肉猛女和冷脸男神。“沈默说。

林小满笑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沈默说，“忘不了。”

“为什么忘不了呢。“

“因为很丢脸。“沈默说。

林小满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很大，在夜晚的校园里回荡开来。两个路过的男生转过身来看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疯子一样。

“你为什么笑？“沈默问道。

“笑你。“林小满回答道，“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可以说出很多词语。“沈默说道，“但是不会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呢？”

“没有必要说。”把传单折好之后塞到口袋里，“说了也没有用。”

“怎么没有用呢？”

“因为没有人会听。”沈默说道。

林小满看着他。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我会听的。”她说着。

沈默转过身来看向她。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邃看不到底。但是这一次林小满看到了。在那双黑亮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光，而是其他的什么。一种非常微弱、很温暖的感觉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听见了吗？”他说。

“听到了。”林小满说，“你说‘很丢脸’。”

“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人会听你说。”

“你听见了。“沈默说道。

“对。“林小满说，“我听到了。”

沈默看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于是他说：“谢谢。”

三个字。

林小满一愣。

看沈默的脸色，看他的耳朵。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脸红，而是另有原因。

“你说的是三个字。“她说。

“是什么？“

“谢谢你。“林小满说，“就是这三个字。”平常的时候只会用一个字来回答的。

沈默的耳朵变得更加红了。

“特殊情况。“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听到之后就叫做特殊情况。“沈默说，“这就是所谓的特殊情况。”

林小满笑起来了。

笑着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说：“走吧，副社长。”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转身往活动室走去。

沈默走在她的后面，手里拿着一张传单，在哑铃与剑交叉标志的地方摩挲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排而行，中间相距一拳远。

走到活动室门口的时候，林小满就停下了脚步。把钥匙插入锁孔之后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响过来了，门也就打开了。

“沈默。“她没回头。

“嗯？”

“从今天起我们就正式接单了。“她说，“你准备好没有？”

沈默站在这个人的后面，手中的传单被风吹动了一下，边缘也跟着翘起。

“没有。“他说。

“是什么意思？“

“还没有准备好。“沈默说，“但是我去。”

林小满笑了。她推开房门，走进去之后把灯给开了起来。昏暗的灯光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通明，在角落里还有一只正在睡觉的橘猫和一个哑铃、一个沙包。

“就是已经准备好啦。“她说。

沈默跟着进来，把传单放在桌子上之后就去沙袋那边了。

开始擦拭沙袋。动作很缓慢、有条不紊地从左向右、由上而下进行着。

林小满看着他看了会儿之后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张传单再看一遍。

哑铃与剑交叉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那个标志上勾勒出一道弧线，嘴角也跟着翘起了一角。

“还可以。“她说。

沈默没有回头问：“怎么样？”

你是林小满说的，“你比我想的要好。”

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擦拭着。

“你也是。“他说的话。

“怎么了？“

“你是比我想象中更好的。“沈默说，“我以为你会成为一个只会举哑铃的笨蛋。“

“你说的是什么？“

“但是你不是这样。“沈默说，“你知道怎么保护人。”

林小满一愣。

看着沈默的背影、他的动作以及他擦沙袋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

沈默说，“因为你说我们是保镖而不是模特。知道其中的不同吗？“

林小满没有说话。

低头看手中的传单上写的交叉哑铃、剑以及下面的业务范围。

她明白其中的区别。保镖是保护人的，并不是用来炫耀自己的。五块钱虽然很少，但是可以用来保护别人。她的肌肉是用来让人安心的，并不是用来吓唬人用的。

“谢谢。“她说。

沈默没有回头说：“谢什么？”

“谢谢你听懂了。”林小满说道。

沈默擦沙袋的动作变慢了。

我能理解的事情很少他说，“但是这件事我已经明白了。”

林小满笑了起来。把传单放在桌子上之后，用手指按平了之后再走过去到瑜伽垫上。

“睡吧。“她说，“明天开始工作。”

她躺在瑜伽垫上，拉过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毯子是灰色的，并且已经很旧了，边缘还出现了毛边，但是非常柔软。

沈默继续擦拭着沙袋。擦完之后就把毛巾挂在了沙袋架上面，然后走到墙角处坐到了一个老旧的垫子上。

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看天花板。

林小满侧卧着看他的侧面。月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影子。他的鼻子很直，嘴巴很小，下巴线条也很分明。

“沈默。“她说。

“嗯？“

“为什么不回到宿舍睡觉呢？“

“不高兴。“

“为什么不愿意？“

“宿舍里有人打呼噜。“沈默说，“比沙袋还要响。”

林小满笑起来。

“我们这里也有。”她说。

“谁？”

她指向角落。橘猫翻身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咕噜声，好像在打呼噜一样。

沈默看了一眼猫，嘴角动了一下。

“它比你安静。”他说。

“你说的是什么？”

没有事情。沈默合上了眼睛，“去睡觉吧。”

林小满也闭上了眼睛。

活动室里面非常安静。

只有猫的呼噜声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月光照在桌子上的一份传单上，也照在交叉在一起的哑铃与剑上面。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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