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密令（下）

每说一句，石井寿的腰就挺直一分。听到最后，他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再次重重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多谢长官信任和栽培！在下必不辱使命！”藤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拿起钢笔，在一份北部战区的特别调令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推到石井寿面前：“这是战区的调令，拿着它，北部战区各部队必须无条件配合。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对外，你们的身份就是正规防疫给水部队，负责战场饮水净化、传染病防治、民众防疫宣传。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在下明白。”石井寿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部队对外只会开展常规防疫工作。真正的核心医学研究部门，会设在偏僻隐蔽的地方，外围派重兵守卫。所有参与核心研究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家世审查，签订终身保密协议。一旦泄密，无论是谁，军法从事，祸及家人。”藤田点了点头，又问道：“部队的选址，你有想法了吗？”

“初步考虑，在北部战区选一处交通便利又足够隐蔽的地方，建一个前线实验基地。”石井寿早有准备，立刻回答，“这样方便就近获取实验材料，也能及时将研究成果应用到战场上。北疆的总部那边，会派核心研究人员分批过来，设备也会伪装成医疗器械和防疫物资，分批运过来。最多三个月，基地就能正式投入运行。”

“实验材料”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两个人都清楚，那指的是什么。藤田没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选址的事，你尽快拿个详细方案出来，我批给你。当地的守备联队会配合你负责外围警戒。记住，动静越小越好。基地附近的村子，该清理的就清理，该迁徙的就迁徙，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哈依！在下明白。”谈话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石井寿站起身，再次郑重敬礼：“长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在下就先告退了。回去之后，立刻着手组建事宜，争取早日拿出成果。”藤田挥了挥手，没说话。

石井寿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门再次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藤田健次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帘。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寒风呼着刮过院子，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墙上。远处的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还有巡逻队整齐的皮靴声。更南边的天空，隐隐泛着点暗红，那是白天焚尸的余火还没灭，映着夜空，像一块没愈合的伤疤。

风灌进来，带着点焦糊的腥味，扑在脸上。藤田健次看着窗外的夜色，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今天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成了，帝国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吞下整个华夏，他藤田健次也会成为帝国的功臣，名垂青史；可一旦败了，或者不慎泄露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仅他要身败名裂，整个帝国都会被钉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可他没得选。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要么赢，要么死。帝国已经赌上了全部的国运，退无可退。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参谋部的号码。“喂，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北部战区各部队全力配合石井中将的防疫给水部队，协助其人员调配、物资转运和选址工作。所有相关事宜，列为特级机密，仅限各部主官一人知晓，泄露与蓄意探听者，格杀勿论！”

“哈依！”电话那头的声音响亮而干脆。

“另外，请中岛中将来见我，我在我的办公室等他！”

“哈依！”

藤田挂了电话，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特级机密文档上……封面上的“北部战区防疫给水部队”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没有人知道，一场比刀枪火炮更可怕的灾难，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悄悄酝酿。那些躲在太行山里的士兵，那些守在村子里的百姓，那些还在为了家国拼死抵抗的人，都还不知道，一场无声的瘟疫，即将随着深秋的寒风，席卷整个北部大地。

夜色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战备司令部的灯还亮着，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黑暗里睁着冰冷的眼睛。而远方的村庄里，百姓们还在油灯下缝补着过冬的衣服，孩子们蜷缩在母亲怀里睡得安稳。他们不知道，明天的太阳，未必还能照常升起。风还在刮，卷着硝烟和血腥气，掠过一片片染过血的土地，向着更远的南方，慢慢飘去。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藤田健次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道：“进！”

皮靴声响起，身形高大（其实只有一米六五）的中岛孝一走进办公室中，敬礼后说道：“藤田长官，您找我？”

“坐！”藤田健次摆手示意道，然后拿起话筒按了几个键，说道：“泡两杯茶！”

很快，勤务兵便将两杯热茶送了过来。

“把门关上……”藤田健次说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哈依！”勤务兵依言在出去时将门关好。

“藤田长官，您……”中岛孝一疑惑的问道。

“喝茶！”藤田健次说完便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谢谢藤田长官……”中岛孝一不明所以的跟着喝了一口，暗赞味道不错。

“你一直负责北疆区域的作战部署……”藤田健次随意的开口。

“是的！”中岛孝一将茶杯放下答道。

“石井少将……哦不……石井中将即将在你的辖区内成立一支防疫给水部队，名义上隶属于你麾下的第六乙种师团，我希望你可以为其提供外围的防务警戒以及物资采买和人员运送等后勤保障工作，另外……在他有需要时，为他的工作提供一些人员上的便利！”

“明白！但是……藤田长官，这些都是属下分内之事，您为何亲自……”

“你先看看这个！”藤田将一份文件推给中岛孝一，继续道：“这是要求你在其周围部署的防务兵力……”

中岛孝一接过文件翻看，只看了几眼，就惊讶道：“这么多人！藤田长官，这不就是个防疫给水部队么！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人进行防务工作？”

“中岛中将，你是我最信任的部将！至于那支防疫给水部队，在你开展工作的过程中，自然会慢慢的对它会有进一步的了解！现在，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任何可疑目标都不允许接近那支部队！任何注明为绝密的项目，都由你亲自或指定亲信负责完成……”藤田健次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虽然这支部队名义上隶属于你，但是他的工作只对我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和过问他的工作内容，包括你在内……”

“哈依！”中岛孝一干脆的答应道。

“中岛中将……”藤田健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这支部队非同小可，不让你过问也是在保护你，你明白么？”

中岛孝一没有说话，只是身体笔直的鞠了一躬，藤田健次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下去吧，注意配合石井中将的工作……”

“哈依！”中岛孝一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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