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西域大定

“六耳猕猴”四个字落进风里，申公豹已经骑着黑斑花豹窜上了百丈沙梁。

杨戬立在坍塌的黑风口碎石堆上，手里扣着三尖两刃刀的机括，肩背挺拔。

远处戈壁滩上，三百并州狼骑肃立在风沙中，黑铁玄甲泛着冷光，战马连响鼻都没打一个。

张百夫长策马小跑过来，在五步外勒住缰绳，滚鞍下马，抱拳行礼。

“杨帅，黑风口的伏兵全清干净了，一共三十七具尸首，腰牌全是大雪山密宗和黑市亡命徒的印信。咱们的弟兄连油皮都没擦破一块。”

杨戬低头扫了一眼泥地里散落的断裂伏魔杵，伸手把肩头的黑沉木匣往上托了半寸。

“把尸首堆到路口，浇上火油烧了，别给后头的大雪山留下起尸的引子。”

杨戬踩着碎石朝青鬃马走去。

“老张，派两个人回西凉城太守府，去后堂地库把郭万山藏的那口分水断魂钟起出来，打上并州帅印，送去阴山脚下的乱石岗，交给那个骑花豹的邋遢道人。”

张百夫长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多问。

“属下领命，只是大帅那边......”

“大帅准了的。”

杨戬翻身上马，青鬃马四蹄在滚烫的砂石上踏出沉闷的咚咚声。

“整队，拔营回西凉中军大帐。”

张百夫长手里的马鞭在空中一甩。

“全军回撤！”

三百铁骑调转马头，卷起一条滚滚黄龙，朝着西凉主城狂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巍峨的西凉黑石城墙矗立在戈壁尽头。

城门楼上的并州狼旗被狂风扯得啪啪作响，城门洞开，两侧守军披坚执锐，刀枪如林。

杨戬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亲兵，大步穿过青石铺就的瓮城。

沿途的老卒齐刷刷横臂行礼，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看杨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层狂热。

西域苦寒，大汉在这里跟次亚佛国拉锯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座烽火台被钉上封灵桩，三十年来西域修士破境难如登天，全靠吕布一人一戟撑着半壁江山。

如今这个刚从断魂谷爬出来的少主，一刀劈了通敌的太守郭万山，在烽火台重铸地脉，斩断三十六处因果锁链。

西域的天，亮了。

议事大厅的玄铁重门敞开着，一股浓郁的烈酒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座庞大的西域全息沙盘，三十六座主城与烽火台的虚影在灵光中缓缓转动，原本盘踞在南方的黑红业力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旋在戈壁上方的金铜色长龙。

沙盘后方的虎皮帅椅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甲战将。

吕布没有戴头盔，两鬓带着星星点点的斑白，手里端着一只拳头大的青铜爵，正仰头把烈酒往喉咙里灌。

方天画戟斜斜靠在帅案旁，戟尖深深扎进花岗岩地面，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杨戬迈过门槛，停在沙盘前三步处。

“大帅。”

吕布放下青铜爵，抹了一把颌下的短须，目光落在杨戬眉心那一抹内敛的玉色纹路上。

“黑风口拔了？”

“三十七个暗哨，一个没留。”

杨戬声音平静。

“无垢金刚的人头挂在黑风口风化岩上，申公豹拿了金刚袈裟，替咱们把南疆连环大阵的因果线暂时移到了乱石岗。”

吕布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丝冷笑。

“申公豹那条老泥鳅，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太守府地库的分水断魂钟，还有未来李吒的一滴红莲火髓。”

吕布抓起案上的令箭，随手在沙盘上划拉了一下。

“一口破钟而已，他要就拿去。至于李吒的火髓......那小子的业火专克阴邪，申公豹拿去烧大雪山的封印，也算他干了件人事。”

吕布站起身来，九尺身躯在大厅里投下一道厚重的黑影。

他走到沙盘前，大手重重拍在杨戬的肩膀上。

沉重的力道压下来，杨戬脚下的青砖无声地裂开两道细纹，但他身形纹丝未动，稳如磐石。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

“通神境巅峰，肉身圆融无暇，识海天眼自成乾坤。你老子杨乾元要是泉下有知，也能闭上眼了。”

杨戬看着吕布有些泛红的眼角，低声开口：

“这具身躯能活下来，全赖大帅三十年真气护持。”

“屁话。”

吕布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帅案后头，从桌案底下拖出一只沉重的紫檀木箱，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你老子当年替老子挡过佛国三位罗汉的伏魔印，老子保你一条命是天经地义。”

吕布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六面巴掌大的青铜令旗，旗面上刻着西域各州主城的防御大阵中枢神纹。

“郭万山死了，潜伏在西凉城里的佛国暗桩被你拔得干干净净。三十六座烽火台的地脉重新连成一片，老子刚才试过了，整个西域的防御大阵，防御力比三十年前翻了三倍。”

吕布指着那一箱令旗，沉声道：

“这些东西，老子留着也没用了。你把它炼化进你的天眼识海，往后西域三十六州的山川草木、灵脉流向，全在你一念之间。”

杨戬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抬眼看着吕布。

“大帅，西域防线大定，您该坐镇中枢，何须将全域兵符交托给我？”

吕布端起酒爵，又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脖颈流进甲缝里。

“你小子修的是勘妄大道，少在老子面前装糊涂。”

吕布将空爵重重砸在案上，铜爵深深嵌进实木桌板里。

“东海战区的关羽在整军备战，南疆的项羽在黑水河死磕机械鹰国，北疆的李元霸正在砸碎极北玄冰。大梦道胎已经苏醒，大汉四分五裂了整整一百年，这乱世的大幕拉开了，老子还能在这西凉破城里坐到死不成？”

杨戬眼眸微动。

“大帅要去哪？”

吕布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抓过身旁的方天画戟。

黑红色的真气在戟刃上吞吐不定，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地面上的花岗岩寸寸龟裂。

“你刚才说，申公豹提到了六耳猕猴？”

吕布转过身，背对着杨戬，目光望向大厅后方悬挂的大汉全域舆图。

“是。”

杨戬开口道：

“佛国在南疆地下埋了后手，想借机械鹰国的手，彻底掀翻南疆防线。”

“鹰国算个鸟毛。”

吕布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堆铁疙瘩和嗑药变异的杂种，项羽一个人一把戟就能把他们当柴劈。但次亚佛国那帮秃驴阴毒得很，他们放六耳出来，不是为了打南疆，是为了乱天下修士的道心。”

吕布转过头，死死盯着杨戬。

“六耳猕猴善聆音、知前后。它要是彻底破封，东海庄之梦的布局、南疆李吒的红莲、北疆孙圣的真身，全都会被它听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佛国与黑日瀛国联手，大汉最后这点气运，就会被他们连根拔起。”

杨戬伸手按在三尖两刃刀的机括上。

“我去南疆宰了它。”

“你宰不了。”

吕布断然道。

“你现在的天眼刚开，勘妄可以，镇杀太古凶物还差了三分火候。更何况，你的战场在黑水河，李吒那小子需要你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帮他稳住红莲火髓，南疆前线的三十万大军也需要你的天眼去破鹰国的机甲隐匿阵。”

杨戬眉头紧锁。

“那六耳猕猴由谁来挡？”

吕布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霸道与决然，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老子去。”

吕布伸手抓起案上的那箱青铜令旗，一把塞进杨戬怀里。

“西域这摊子烂账，老子守了整整四十年。当年并州狼骑八千健儿出塞，如今只剩下这三百残废老卒。老子把西域交给你，你给老子守好了。只要你杨戬还喘着一口气，次亚佛国那帮秃驴就休想踏过黑风口半步！”

杨戬双手捧着沉重的紫檀木箱，泥丸宫内的青铜巨门剧烈震荡。

天眼深处，无数条因果轨迹在虚空中交织。

他看到了吕布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那是大汉西域三十年国运断裂强加在一人身上的因果重担。

这位镇守西域四十年的无双战神，体内的生机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煞气冲刷下干涸大半。

他不是在交代后事，他是在给自己挑选最后的葬身之地。

“大帅......”

“闭嘴。”

吕布伸手在大案上一抹，一柄三尺青锋佩剑落入手中，连鞘扔给杨戬。

“这是杨乾元当年的佩剑，老子替他保管了三十年，今天物归原主。”

吕布转过身，拖着方天画戟朝大厅后堂走去。

玄铁甲叶在石板上拖曳出清脆的声响。

“去南疆吧，张百夫长和那三百狼骑你带走。别让李吒那小子死在黑水河，告诉项羽，欠老子的那坛霸王酿，老子迟早去南疆找他喝。”

高大的身影没入后堂的阴影之中，厚重的帷幕缓缓垂下。

大厅内恢复了死寂。

杨戬站在原地，捧着那一箱青铜令旗，整整站了半炷香的功夫。

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处的玉色竖纹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天眼破妄，金铜色的神光自眼缝中喷薄而出，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瞬间照亮了整座议事大厅。

三十六面青铜令旗在木箱中剧烈颤鸣，一道道暗金色的古老阵纹从旗面上剥离出来，顺着杨戬的手臂经脉，疯狂涌入他的泥丸宫内。

轰！

西域三十六州的上空，狂风呼啸！

原本有些斑驳的西域防御结界，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铜光芒！

三十六座主城的核心灵脉同时震荡，与杨戬体内的至尊道胎产生共鸣。

大漠深处，那些被大雪山暗中布下的数十处隐秘邪阵，在天眼金光的扫射下，如烈日下的残雪般无所遁形，接二连三地在地脉深处轰然炸裂！

无数潜伏在暗处的密宗探子、黑市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地脉反噬的浩然正气震碎了神魂，七窍流血栽倒在戈壁滩上。

西域防线，真正做到了泼水不进，固若金汤！

杨戬收拢天眼，将空了的紫檀木箱随手放在帅案上，腰间挂上父亲留下的佩剑，单手提起三尖两刃木匣，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大厅。

大厅外的空地上，三百并州狼骑已经全员上马，张百夫长手执战旗，立在队伍最前端。

“杨帅！”

三百铁骑齐声暴喝，声震九霄。

杨戬翻身跃上青鬃战马，手中长剑出鞘，斜指苍穹。

“传令！”

“全军南下，驰援黑水河！”

轰隆隆——！

马蹄踏碎黄沙，三百铁骑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狂澜，撞破西凉城门，朝着南方的天地尽头呼啸而去。

而在西凉城最高处的观星楼顶。

吕布独自一人伫立在风口处，怀里抱着那柄方天画戟。

夕阳的余晖洒在赤红的残袍上，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片如血般的暗红。

这位纵横半生、威震诸天的战神，没有看下方远去的铁骑，只是缓缓仰起头，看着极南之地那片翻滚的血色阴云。

狂风卷起他两鬓的白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虎目深处，战意如狂潮般翻涌。

他日渐沉默，甚至不再擦拭手中的方天画戟。

因为他很清楚。

南疆黑水河畔，将是他此生最后一场征伐，也是他为大汉人族，所能挥出的最后一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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