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生观长安寻亲》 第一章 竹管藏密

《延生观长安寻亲》 第一章 竹管藏密

终南山这地方，山高林子密，秋里一刮风，满山树叶哗哗啦啦往下落，跟下雨一样。延生观就坐落在这山坳里头，远离长安城里的喧嚣。观里住着两位道姑，金仙、玉真，外人只当她们是看破红尘、进山修道的出家人，可很少有人晓得，这姐妹俩，原是李唐皇室的金枝玉叶。

外人眼里，她们每日诵经采药，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可只有姐妹俩心里清楚，躲进这终南山，哪里是真心求仙问道，实则是避祸。自打小时候，心里就压着一桩大事 —— 她们的生母，还有从小带大她们的奶娘，当年宫里对外只说是染病亡故。这么多年，这桩事像块石头，沉沉压在姐妹二人心底，时不时就拿出来琢磨，总觉得这里头有蹊跷，可没半点凭据，想查，也无从下手。

这一日午后，山风凉飕飕的，道观山门外来了个赶路的汉子。看打扮，就是常年跑关中古道的脚客，一身粗布短褂，裤腿上沾满黄土，脸上风霜很重。他不敢径直进观，只在山门外寻到扫地的小道童，再三叮嘱，一定要把一截封着黄泥的空心竹管交到金仙、玉真手上。

小道童接过竹管，还想多问两句，那汉子摆了摆手，压低嗓门说了一句：“这物件里的话，干系重大。看完一定要烧掉，万万不能留。” 话音落，他转身就钻进林子，脚步匆匆，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像是生怕多停留片刻，就惹上麻烦。

小道童捧着竹管，一路快步往后院静室走。金仙正坐在窗边整理晒干的草药，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见小道童神色慌张，手里捧着一节竹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道长，山门外一个赶路汉子托我转交的，嘱咐一定要交到您和玉真道长手里。” 小道童把竹管递上来。

金仙接过竹管，指尖摸上去，封口的黄泥还带着潮气。她打发小道童先下去，守好院门，不要放外人随意进来。等屋子只剩姐妹二人，她才小心剥掉外层封泥，从竹管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麻纸。

玉真正在一旁整理晒干的艾条，见姐姐神色凝重，也停下手里活计，凑了过来。

麻纸上的字迹写得仓促，一笔一划都透着慌张。纸上写的内容，把姐妹俩多年的疑心一下子捅破了。当年宫里说母后与奶娘染病离世，从头到尾都是编造出来的说辞。人并没有死，是被人悄悄带走藏起来了。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势力极大，伪造了病逝的文书，把消息封得严严实实，满朝文武，几乎没人敢多说一句。送信这人也是偶然摸到一点风声，冒着风险写下这封信，可他本事有限，只知道人还活着，至于藏在哪，是谁出手掳走的，这些底细，他查不出来，再往下探，就要丢性命。

玉真盯着纸上的字，指尖微微发颤。这么多年，她们隐在山里，收敛所有锋芒，老老实实做道姑，就是为了活下去，等着有一天能查清旧事。原先只当是自己心里胡乱猜想，如今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才知道这么多年的猜测，不是空想。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金仙：“姐姐，原来母后她们还在人世。咱们不能再躲在这山里，装作啥都不知道。”

金仙年纪长几岁，心思更沉。她把麻纸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眉头紧紧锁着。

“妹子，我心里跟你一样，恨不得立刻下山寻人。可咱得好好掂量掂量，当年能把皇室之人悄悄带走，瞒住整个朝堂的人，绝非普通官吏能办到。咱们如今没有权势，没有人手，一旦贸然下山，稍有不慎，不光查不出线索，咱们姐妹两个，怕是也要遇上难处。”

玉真点点头，她懂姐姐的顾虑。深宫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们从小就见识过。人心复杂，很多人为了权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骨肉亲情摆在这儿，知道亲人尚在世间，叫她们继续安安稳稳待在道观诵经，哪里还能静得下心。

“难处我都明白。” 玉真缓缓开口，说话的语气稳当当的，“但是咱们不能一直缩在山里。咱们不直接往长安城里闯，先去灞桥那边落脚。灞桥那地方，是长安东边的要道，来来往往的人多，客商、流民、早年从宫里放出来的宫人，都爱在那一带落脚。市井里头，消息传得杂，当年的旧事，朝堂上没人敢说，说不定渡口老街的老百姓，能听过一星半点传闻。咱们扮成寻常修道人，慢慢打听，不张扬，不冒头。”

金仙听完，低头思索半晌。妹子说的这条路，稳妥。硬闯长安，等于自投罗网；灞桥水陆交汇，鱼龙混杂，正好适合她们隐住身形，慢慢寻访线索。

“好。” 金仙缓缓点头，“既然打定主意，咱们就得细细筹划，不能仓促动身。”

姐妹俩坐在静室里，慢慢谝着下山之后的安排，一件一件捋清楚。

第一件，这张麻纸不能留。留着就是把柄，一旦被旁人搜到，后患无穷。金仙取来火折子，轻轻一点，麻纸慢慢燃起来，直到全部烧成细碎灰烬，伸手一扬，纸灰顺着窗缝飘出去，散在风里，一点痕迹都不留。

第二件，收拾行囊。华贵衣物、金银首饰一概不带，那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身份，走到哪里都扎眼。只带上几件洗旧的粗布道袍，两套民间妇人穿的素布衣，一小袋碎银子，几包山里采制的草药，还有干粮水囊。东西越少越好，轻装上路，不容易惹人留意。

第三件，动身的时辰。不能白天走，白天香客往来，容易被观里其他人瞧见。选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走后山那条采樵的小路。那条路荒草多，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不容易留下踪迹。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事。” 金仙抬眼看向玉真，慢慢说道，“咱们久居深宫，就算在山里修道多年，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往日的习气。下山之后，在市井里跟人打交道，一定要收住性子。待人谦和，遇事多忍让，莫要轻易与人争执。咱们的身份，半个字都不能向外人吐露。在外人眼里，咱们就是两个进山采药、四处云游的道姑。”

玉真认真听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她晓得，这不是游山玩水，这是去寻访亲人，探查一桩压了十几年的旧事。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

“我记牢了。”

山风穿过窗棂，吹动桌上的草叶。往日里安静平和的延生观，从这封信送来的这一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光景。

金仙又细细盘算路上的行程。出山之后，不走官家大道。官道上面关卡多，巡卒来回盘查，容易遇上麻烦。就顺着山间小道绕行，绕开所有关口，一路往灞桥方向走。小道难行，费些脚力，但是胜在人少，不容易被盯上。

“到灞桥之后，咱们先寻个偏僻地方落脚。” 金仙继续说道，“寻一间荒庙或者简陋民房，白天少出门，等到傍晚，街上人多了，再出去跟当地人闲谈。打探消息不能直愣愣地问，不能开口就问十几年前宫里失踪的人。那样一问，旁人立马就起疑心，消息转眼就会传出去。”

玉真微微倾身，仔细听姐姐说打探的法子。

“咱们要学着跟老百姓谝闲传。” 金仙缓缓说道，“先拉家常，问问收成，问问灞河水势，聊聊长安城里的市井传闻，等对方放下防备，心气顺了，再慢慢往早年宫里旧事上面引。只听旁人讲，不追着追问。但凡对方神色不对，不愿多说，咱们就及时收口，转身离开，绝不纠缠。”

“有的人经历过当年的风波，心里害怕惹是非，不愿开口，咱们不能强求。多找几个人闲谈，总有年纪大些的老人，愿意吐露一点零碎消息。”

玉真听完，心里豁然开朗。硬逼着人说话，只会坏事。像关中百姓一样坐在一起谝闲传，慢慢套话，才是稳妥路子。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静室，你一言我一语，反复推演路上可能碰到的各类状况，想好应对的法子。一直聊到日头偏西，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玉真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轻声说道：“这终南山护了咱们这么多年，如今，咱们要下山去寻母后。前路不知会遇到什么，可只要能查到一丝线索，再辛苦，也值得。”

金仙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咱们此番下山，万事小心。记住咱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寻访亲人，查清当年的旧事。其余琐事，一概不掺和。”

暮色慢慢笼罩延生观，庭院里古柏静静立着，落叶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姐妹二人已经拿定主意，静待暗夜到来，悄悄离开隐居多年的终南山，踏入关中市井，开启这场寻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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