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手

“我们算了吧。”

苏晚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蜡烛刚吹灭，还在冒烟。

韩越捏着筷子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是不是有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

“我觉得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

她答不上来。包间空调正对着她吹，那两天她嗓子哑，说出来的话软绵绵的，听着像在开玩笑。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背往眼睛上抹了一把，抹完又湿了。

“我没你活不了。”

说了三遍。

苏晚慌了，伸手去扶他胳膊。他反过来抓住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攥，攥得她指关节疼。

“你别这样。”

“那你别不要我。”

她心软了。“那……先不分了吧。”

他就点头，眼泪还挂在腮上。回家的路上他开车，眼睛肿着。后排那个奶油盒子一脚刹车滑到座位底下去了，谁也没捞，后来大概化在里头。

这样的事前后三回。真正往下走，是从她拉黑他那天起的。

“你这是干什么？”闺蜜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三十七个未接。

“他换号打。”

“这种男人最麻烦，你等着看。”

“他就是太在乎我。”

闺蜜没再接话。第二天同事端着杯子凑过来，笑嘻嘻的：“昨天你男朋友来送奶茶了呀，一人一杯，还说是替小苏谢谢大家照顾。”

“哦。”

“他人挺好的。”

苏晚嗯了一声，没抬眼。

公司门口那回她到底下去过一次。他从大堂那排椅子上站起来。

“你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你，我在上班。”

“你从后门走的。”

“那就是门。”她说，“你天天坐这儿，我同事都在看。”

“我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我知道。”她把手机举给他看，“全在这儿，我一个没接。你猜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晚上能不能回我一条？”

“不能。”

那阵子她还退过一条项链。周大福的，八千六，盒子是她从包里翻出来的。柜台的小姑娘打电话过来：“您好，请问那条项链能换个别的款吗？”

“……是我朋友留的电话。”

“那您需要考虑一下吗？不用客气，他交代过好几次了。”

她说不用了，已经退了。挂了电话她在椅子上面坐了十分钟。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

“项链退了？”

“嗯。”

“你拿着。”

“我不要。”

“你戴着也好看，别退。”

她没回，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那十分钟她一直想一件事，他连她去退了都知道，是从专柜那边留的号。这种人，你躲不掉。

真正让她怕的，是那个晚上。

在她住的那间屋里，五楼，没电梯。她把话说死了。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你别再来找我。”

他站着不动，站了很久，然后往阳台那边挪。阳台没封。

“你干什么？”

“你别逼我。”

她扑过去拽他。五楼底下是城中村的巷子，夜里还有人吃烧烤，塑料凳摆了一地。她拖不动他，只能攥着他的衣服喊，隔壁阳台有人探出头，看一眼又缩了回去。

拉回来他坐在地上喘，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是怕我死的，对吧。”

接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刀。折叠的，五金店几块钱一把。

“韩越！”

他把左边袖子撸上去，对着胳膊就是一下。不是一下，是一下又一下，横着，密的，七八道。先发白，翻着，过几秒血珠子才冒出来，一粒一粒排着，连成线，滴进地板砖的缝里。

苏晚腿软了，跪下去抓他的手腕。

“松手。”他说。

“你别动。”

急诊是打车去的。她拿毛巾裹着他胳膊按着，血透过毛巾洇到她手上，热的。值班医生戴着手套抬起那条胳膊看了看。

“怎么弄的？”

“切菜。”韩越说，表情一点没变。

医生又看了苏晚一眼：“这种情况建议留观，也可以去挂个心理科。”

“不用。”

缝完他包着纱布出来，坐在走廊那排塑料椅子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她衣角。

“你还在这儿。”

“……嗯。”

“那你别不要我。”

她没把衣角抽出来，也没点头。回家以后手上的血搓不掉，黑褐色的，嵌在指甲缝里，她蹲洗手间用了半瓶洗手液。

第二天手机响了。

“再也不会了。我会改的，我打算去看心理医生。”

她没回。第三天又来一条：“那天我是怕极了才那样，你要信我。”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自己去挂号，别发给我。”

换手机号那天她手是抖的。营业厅的姑娘问：“确定要换吗？”

“确定。”

城中村那一间也没再住。房东捏着押金单说：“墙上有钉眼，扣五百。”

她没争，当天就找了搬家公司的车。师傅扛着箱子下楼，喘着气问：“就你一个人啊？”

“嗯。”

他找了她一阵。找她妈，找她同事，公司门口堵过两回，堵不着就蹲在对面便利店门口。这些她都是后来听人说的，半年才断干净。

“你妈昨天还打电话来。”闺蜜说。

“说什么。”

“问你怎么好久不接小韩电话了，说小韩托她问问。我替你挡了，说你换号了。”

苏晚把杯子放下。“他连我妈都找。”

“所以这人你得彻底断。”

她点头。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是又过了小半年才真断干净。

后来这话她跟闺蜜讲过。闺蜜听完半天没吭声。

“你现在才想明白。”

“我知道他对我是真的好。”

“好到能把自己胳膊划成那样。”闺蜜说，“苏晚，你躲远点。”

这段她没跟谁细讲过。她不是那种到处诉苦的人。

要讲还是会讲一句的，那盆洗脚水她到现在都记得，水温是真的，他低头蹲在那儿是真的。就是这些真的东西，最后全成了绳子。

再见他是快一年以后。还是在会展中心，她接了新的执行，通道里人挤人。

他站在斜对面，手让个女孩牵着，那女孩端着奶茶回头跟他说话。他也看见了苏晚，就从人堆里挤过来。

停在她跟前，他抬了抬下巴。

“现在过得还好吧？”

“好。”

他点了一下头，回去了，握着那女孩的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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