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蛛杀手

天上那声音越来越近。

两架直升飞机。旋翼切空气跟电锯啃铁管子似的，嗡得人后槽牙发酸。

陆野光一只脚站在烂尾楼门口，***别裤腰上，***靠墙放着。抬头看，月亮叫云糊了一半，但那两团黑影子清清楚楚——低空，贴楼顶，灯全关了。

"铁头哥！上来！两架！黑蜘蛛的！"

脚步声从楼梯间轰上来。铁头带四个人冲出门口，全副武装——对讲机、防弹背心、手电。铁头自己拎把***，枪管在月光底下泛青光。

他看见陆野这身打扮顿了一下——光脚、裤衩破洞、脸肿着、嘴角血痂黑乎乎的。

"……你这样子像被八个大汉轮了。"

"滚。两架直升机，低空突入，不开灯。信号发射器他们的人带出去了，至少发了五分钟。不是来踩点，是收实时坐标直接落地的。"

铁头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堆掰碎的塑料壳："操。"

"你几个人？"

"六个。俩守一楼，俩帐篷那边，我跟这俩上的楼。"

"不够。黑蜘蛛标准突击组四到六人，两架直升机至少来一组半。八到十个，全武装。你六个——"

"前侦察连。"

"前侦察连也是退伍的。人家是现役雇佣兵。"陆野光脚踩了下水泥地，"你那俩守一楼的撤回来，守帐篷通道。一楼守不住，别让人从侧翼包了饺子。"

铁头按对讲机说了几句。

"厨房还有一组。下药那组。你派人去了没？"

铁头脸色变了："没——全调这了——"

"我去。"陆野转身往楼梯跑，"你守住正面，别让他们从正门突进来。厨房我搞定。"

"你一个人？"

"又不是去拼刺刀。去把那瓶酒倒了就回来。"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你正面顶住就行！"

厨房在后院东边，平房。陆野光脚啪嗒啪嗒跑过石板路，老远看见门缝漏光。

放慢。贴墙摸过去。

里头俩人。一个穿厨师服绑椅子上，嘴封胶带，眼瞪跟铜铃似的。另一个穿黑衣背对他，正拿滴管往一排茅台瓶口里挤无色液体。一滴一滴，跟调鸡尾酒似的。

厨师看见陆野从门口冒头，拼命摇头，喉咙里呜呜响。

陆野冲他竖大拇指。

黑衣人听见动静回头——

陆野把最后一颗辣椒糖吐出去。不是砸脸，是砸滴管。糖打在玻璃管上，液体溅了黑衣一脸。

"哟，深夜调酒师？你这手法不行啊，滴管拿反了，液体往回流都不知道。你师父没教你？"

黑衣人反应极快，手往腰摸——

陆野抄起门口拖把杆往前一递，捅在对方手腕上。滴管掉了，当啷滚地上。

"别摸了。手枪右后腰，匕首左小腿绑带，耳麦没戴——说明你这组通讯被掐了。你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你下药你就下药，上面让你死你就死。你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黑衣人没废话，转身从台面上抓了把菜刀。

陆野眉毛挑起来："菜刀？你拿菜刀跟我对？我空手都——"

黑衣人没冲他来。一刀劈向绑在椅子上的厨师。

陆野整个人从门框弹出去。不是跑，是蹬地滑步，脚底板贴地面蹭过去，一把攥住黑衣人拿刀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不是掰，是顺着他劈砍的惯性把关节别到极限。

菜刀脱手。

黑衣人肘击。陆野侧身，肘尖擦肋骨过去，风挺大但不疼。他左手扣住对方肘弯，右手压腕，一个擒拿把人整个翻过去——背朝天，胳膊反剪在背后，肘关节顶在桌沿上。

"你急了。"陆野膝盖顶在那人后腰上，压死，"你一急就暴露目的。你不是来杀厨师的，你是来灭口保任务的。说明你怕。"

黑衣人另一只手摸小腿匕首——

陆野一脚踩住他小腿迎面骨，匕首没拔出来。鞋底碾了一下。

"别动。你再动我踩碎你胫骨。你信不信？"

黑衣人不动了。

陆野弯腰捡菜刀，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回力大裤衩上又多一道口子。

"你代号什么？"

"……毒蝎。"

"蝎子？你这执行力比蜗牛快不了多少。蝎子有毒但爬得慢，你今天这表现——王八都比你利索。"

"你——"

"闭嘴。你们组任务除了下药还有什么？"

"拖住厨房，等突击组进场制造混乱。"

"突击组从哪进？"

"正门四个，西侧围墙两个。"

"几个？"

"六个。"

陆野拍了拍他脸："行。毒蝎哥，你待着别动，等铁头来收你。你要是跑了——"

他蹲下来，光脚踩着毒蝎后脑勺，不重，但那个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你要是跑了，你那六个同伙来了也保不住你。我记脸。你跑太平洋我都能捞你回来。"

撕了厨师嘴上胶带。大爷喘半天："没、没事！这俩拿刀逼我正常上菜，说酒里动手脚！"

"酒别上了！"陆野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回头看毒蝎："你那滴管里什么？"

"神经毒素。低剂量。半小时。心脏骤停。"

陆野咂嘴："狠。一桌放倒十个。你老板是真不怕遭雷劈。"

天上那声音近到头顶了。

陆野从厨房出来，两架黑影悬在翠园上空，旋翼卷的灰和碎叶子满天飞。帐篷那边有人跑出来看天，尖叫又起来了。

"都进去！别站着当靶子！"他冲人群喊。

铁头从主楼方向冲过来，***端胸前："正门四个翻进来了！西侧围墙两个！"

"围墙那俩你派人堵了没？"

"堵了！但顶不住！"

"你预备队呢？"

"没了！全上去了！"

"操。"陆野光脚在地上跺了一下，"我上楼拿狙。你正面顶住，别让他们包侧翼。"

"你一个人——"

"又不是去拼刺刀。趴窗口瞄着吓他们也行。"陆野往烂尾楼跑，回头咧嘴一笑，嘴角血痂裂开又渗血，"放心，我枪法还行。打不中人也吓一跳。"

六楼窗口。***还在三脚架上。趴上去，眼睛凑瞄准镜。

正门方向四个人影翻铁门，分散推进。黑作战服，夜视仪，***。两个火力掩护，两个突击。标准战术队形。

西侧围墙俩人被铁头的人堵墙根底下，交火噼里啪啦的。

陆野深呼吸。屏息。手指扣扳机。

啪。

打第一个人脚前地面。水泥溅，那人猛蹲。

"打偏了。"他自言自语，"故意的。"

换角度。第二枪。啪。打第二个人***枪管上，火星一闪，枪歪了。

"这下没偏。"

第三枪。啪。打第三人脚边石头，跳弹擦小腿，那人惨叫跪地。

第四个人抬头往六楼看——

陆野冲他摆下手。

第四个人愣了。然后举手蹲掩体后面。

"聪明。"陆野点头。

正门方向又来车灯了。两辆车直接撞开铁门冲进来。

"铁头！正门又来两车！四到六人！"冲楼下喊。

对讲机里铁头声音断断续续："收到！我这边——"

枪声盖了后半句。

陆野脑子里转。十四个人。这不是救援组，是突击队。不是来捞人的，是来灭口的。活口比死人危险，黑蜘蛛这脾气他懂。

还有酒。第三桌。老爷子那桌。

对讲机他攥紧了："铁头哥！酒！茅台！别让任何人喝！厨房那组动手了！"

沉默两秒。

铁头的声音："晚了。第三桌开了。喝了。"

陆野整个人僵了一秒。

"几个？"

"至少三个。"

第三桌。老爷子那桌。

"老爷子喝了没？"

对讲机里沉默比上一次长。

"……喝了一杯。"

陆野闭眼。深吸气。再睁开。

神经毒素。半小时。心脏骤停。

"铁头，喝了的人全部平躺，别走动别激动，心脏负荷越低越好。找白糖，浓糖水，灌。糖分维持心肌。阿司匹林嚼碎含舌下，别吞。"

"这是寿宴不是医院！哪来的阿司匹林！"

"去找！主楼药箱里翻！"

他缩回瞄准镜，从窗口猛地弹起来。***拔出来。往楼梯冲。

跑到三楼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黑衣。蒙面。***端胸前。

两个人零点一秒对视。

陆野没开枪。扑上去。

不是撞。是低身滑铲，脚底板贴地面铲向对方脚踝。那人后退一步没被铲到，***口往下压——

陆野铲空了但借力起身，左手一把扣住枪管往上推。枪口朝天，走火，子弹打天花板，水泥渣掉一脸。

那人反应极快，肘击砸下来。陆野偏头，肘尖擦耳朵过去，同时右手松开枪管，一记直拳打在那人肋下——不是打肚子，是打浮肋，那里骨头薄。

那人闷哼，后退半步。

陆野不给他空间。跟进，低扫踢他支撑腿膝盖外侧。那人腿一软，重心歪了，陆野顺势一个抱腿摔——右手捞住对方左脚踝往自己怀里带，左手推膝盖往反方向压。那人整个人翻过去，后背撞楼梯台阶，咚一声闷响。

***脱手，滑下楼梯。

陆野骑上去，左手扣住对方右手腕往楼梯扶手上磕。一下。骨头响。

那人惨叫。

两下。手松了。

三下。腕骨裂了。

"你同伙在正门还是围墙？"

"……正门！"

"几个？"

"八个！加里面四个十二个！"

"你们是来捞人还是灭口？"

那人冷笑。

陆野用枪柄砸他太阳穴。一下。那人眼翻白，不动了。

陆野站起来，***别回裤腰，光脚继续往下冲。

一楼冲出来，往主楼跑。沈灼迎面冲出来，马尾散一半，脸全灰。

"陆野！老爷子喝了一杯！十分钟前敬酒的时候！现在在里屋躺着！"

陆野脚步钉地上。

"叫救护车没？"

"路被堵了！外面车把铁门撞坏了！"

"沈灼，听好。老爷子平躺别动别激动。找白糖浓糖水灌。阿司匹林嚼碎含舌下。快！"

沈灼转身跑了。

陆野站在主楼门口，抬头看天。直升机还在转。枪声、尖叫、旋翼搅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光脚，裤衩破洞，脸肿，嘴角血，腰上别枪，手里没家伙。

对面至少十二个全副武装。

要救老爷子。要拖时间。要挡住突击队。

"行。"

他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头，掂了掂。两斤多重。

"一挑十二。又不是没干过。"

攥着砖头往正门方向走。人字拖啪嗒啪嗒踩碎石。

远处车灯刺眼，枪声密了。铁头那边在顶。

陆野光脚踩过一块尖石头，脚底板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

"今天这顿饭，"他舔了下嘴角血，把砖头换到右手，"是真他妈没完。"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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