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沈九儿

萧阳一脚踹开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臭，比院中更加浓烈。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农具和几口陶缸，墙壁上挂着干枯的草药，看上去与寻常农家并无二致。

萧阳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泥土夯实的地面，有一块区域颜色略深，边缘整齐，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

他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那块地面。

“咚咚咚----”

空洞的回声。

萧阳将短刀插入缝隙，手腕一翻，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被撬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腐肉的味道从地窖中翻涌而出，萧阳不禁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迟疑，纵身跃下。

地窖不大，四壁潮湿，角落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发出昏黄的光。

借着微弱的光线，萧阳看清了地窖中的景象，毛头闪过一丝寒意。

角落里堆着几具骸骨，有的大，有的小，最大的不过成人大小，最小的仅有婴孩般长短。

骨骼上残留着清晰的齿痕，显然是狼妖啃食后留下的。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床上，一个小女孩被绳索捆住了手脚，嘴里塞着一团脏布，惊恐地蜷缩着。

她大约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红色碎花布衣，脸上脏兮兮的，泪水糊满了小脸，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从楼梯上下来的萧阳，满是恐惧与绝望。

萧阳快步走过去，先伸手将布团从小女孩嘴里轻轻取出。

小女孩干呕了两下，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怕。”萧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狼妖已经被我打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短刀割断绳索。

小女孩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一双手抖得厉害，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萧阳将她扶起来，想了想，又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她裹住，然后单手抱起。

小女孩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萧阳抱着她走上楼梯，回到地面。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照在小女孩的脸上，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些。

萧阳抱着她穿过院子，走到院中一块空地上，将她放下。

“站着别动。”

他退后一步，双手结印，体内金气涌动。

“御金术----护身金阵！”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扩散而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圈精密的符咒纹路。

紧接着，金色的气墙从符咒中升腾而起，如同一只透明的金钟，将小女孩罩在其中。

气墙上符文流转，光华内敛，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

小女孩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的金色光墙，哭声终于止住了。

萧阳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抽噎着说道：

“小……小花。”

萧阳点点头，说道：

“小花妹妹，你听着，待在这个圈子里，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去。没有任何妖兽能打破这面墙。我先去把狼妖抓住，就送你回家。”

小女孩用力点头，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萧阳站起身，眼中的温和瞬间收敛，冷冽的杀气重新浮上眉梢。

他转身大步奔出院门，循着黑狼留下的气息和血迹，追入山林。

山风呼啸，林海翻涌。

黑狼在林间仓皇奔逃，后腿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一路枯叶。

它的速度已不如先前迅捷，每一步都带着踉跄，但求生的本能让它不敢停下----那个少年的金光，它再也不想面对第二次。

十丈之外，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如影随形，向黑狼迫近----

萧阳的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却跨出丈许，身形在林间穿梭，如一条游龙。

他并不急着追上----受伤的妖兽临死反击最是危险，等它血流得再多一些，挣扎得再弱一些，才是收网的好时候。

忽然，前方的黑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形猛地一顿，两只前爪被两道凭空出现的两道水箭射穿，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两只前爪已被射穿，一触地便钻心地疼，只能徒劳地刨动泥土。

紧接着，一片晶莹的水光在空中铺展开来，如薄纱，如蝉翼，瞬间笼罩住黑狼全身。

水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流光溢彩，将黑狼庞大的身躯紧紧包裹。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林间响起，念动咒语：

“以水之誓，以汝之名，以吾之身----水阵，收！”

水幕骤然收缩，黑狼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压缩、挤压，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它那丈许长的庞大身躯，在符文的束缚下飞速缩小，最终凝成一团核桃大小的光团，被收入一个透明的水晶球中。

水晶球通体剔透，内里隐约可见一头微缩的黑狼，保持着咆哮的姿态，栩栩如生，如同微雕琥珀一般。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捡起水晶球，随手挂在腰间。

那条腰带上，已经挂了好多颗水晶球，每一颗中都囚着一只微型妖兽：虎、蛇、狐、貂、獾……

形态各异，在球中缓缓游动。

沈九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十八九岁的模样，穿一身青绿色的短打劲装，腰肢纤细，扎着高高的马尾，皮肤白净，眉眼灵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活泼的劲儿。

萧阳恰好赶到，脚步停在两丈之外，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水晶球上，眉头微微一挑。

沈九儿晃了晃腰间的水晶球，笑得眉眼弯弯，向萧阳炫耀着：

“兄台，你来晚了一步，狼妖已经被本姑娘降服了。”

萧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就移开了，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沈九儿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萧阳会争，会抢，至少也会说几句不甘心的话，可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喂----”

沈九儿快步追上去，与萧阳并肩而行：

“兄台，这头狼妖少说也有五百年修为，送到诛妖司，至少能领一千两银子的赏金。你不跟我争？”

萧阳脚步不停，淡淡说道：

“既然狼妖被你收服了，赏金就是你的。我不争。”

沈九儿上下打量他，眼中兴趣更浓了：

“兄台真是大度，我先谢谢你了。兄台贵姓？”

萧阳仍然语气淡淡地说道：

“免贵，姓萧，萧阳。”

“我叫沈九儿。”她伸出手，在萧阳肩头拍了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萧兄，你能打伤这头狼妖，修为不错。你是金属性御气师，我是水属性御气师，不如咱们强强联手，共同诛妖？”

萧阳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加快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沈九儿毫不在意，亦步亦趋地跟着：

“江湖凶险，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萧兄，你要去哪里？”

萧阳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说：

“哪里有妖，就去哪里。”

沈九儿眼睛一亮：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

萧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姑娘，狼妖归你了，赏金也是你的。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沈九儿歪了歪脑袋，笑得理直气壮：

“我喜欢跟着你，就跟着你。等我不喜欢跟着你了，自然就不跟着了。”

萧阳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他抬手往沈九儿身后一指，沉声道：

“有妖兽！”

沈九儿连忙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

她心知上当，猛地回过头来----果然，萧阳已经不见了。

一道蓝灰色的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骗子！”

沈九儿气得一跺脚，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只过了片刻，她脸上的恼怒忽然退去，嘴角又勾了起来，露出一个狡狯的笑容。

她摊开手掌，夸张地抓了抓空气，仿佛要把萧阳从空气中揪出来。

“小样，想逃出本姑娘的手心？休想！”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然后锁定一个方向，纵身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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