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进场以前先认路

外沿登记台的人没有先看林川的护臂。

他看申请纸，又看林川掌上提着的工具包，问：“采哪个区？”

林川把册子里夹的旧印纸摊开，指着写了浅芯料的那一栏。

“东三沿。外面能清的料，我想去看。”

“随谁？”

林川看向赵衡。

赵衡把另一张折得起毛的工票放到台上。去过的区段已盖了旧印，有两处旁边记着禁返，东三沿这一处却仍在可申请的栏里。

“我随队看料。不领路。”

登记台的人让他们先找带路的，再回来填人数。台上给的是工票，不是一张能让他在任何战场里乱逛的通行纸。

林川将自己的申请收起来，没有学电影里把两枚石头拍到桌上。

他的石头都还有用。

这一趟出门已经从路袋耗了一枚，剩下三枚扎好，自己的三枚则留在贴身袋里。带的是护臂、几把短工具、尺、纸笔和食水，连箱十七公斤。回收站的现金一万二千七百零二，他一分没拿来付这里的费。

赵衡领他去驿站后院。

说路线的人姓丁，名字叫丁宽，坐在木桩上补靴底。四十岁上下，左边脸有一道旧烫痕，眼睛盯着针，听他们说完，先问要带多少车。

“不带车。走你定的路，随队两天，我只取能带的样。”林川说。

“一人一枚路费，我领到停点，也领回来。中间碰上不该动的，我说撤，要撤。你自己跑远，我不进去捞。”

丁宽把靴底那一针抽紧，才抬头。

“货归怎么分，先说。别到了料边，又说跟你来所以都算你买的。”

赵衡看向林川，等他自己回。

“谁先取的归谁，挖到同一堆先问。要借人力搬另讲。我的就一段芯样，不包别人看中的整堆。”

丁宽问具体要什么。林川拿出旧芯图，赵衡在旁解释希望找能承低阶灵路的芯料，没说找一件完整镇军甲。

“先看浅沟那边，别答应一定有。”丁宽说，“我昨天没走，前天的路有一台塌车，明天得看它倒到哪边。”

路线纸摊开，箭头不是直的。东三沿从驿站进去，先到旧石涵，再绕浅沟外坡，到一处能看见双石柱的停车台；过了台外的绳桩，就不在这次工票里。

林川拿尺量了纸边的小比例，丁宽伸手按住。

“别这么算。纸画的是点，路走的是地。你到哪个点，我给你说；没看见标记，别自己拿一步当一格。”

林川把尺收起，转而问在哪等人、丢了前一队声音时停哪里、哪两个点之间不能自己先走。

丁宽答得很具体，却没有保证整条路没有一点意外。

“回程第二天午后离外沿。你们得赶别的活，这个我只管按路走，不替你把货做出来。”

院外进来一个背筐的人，裤腿卷到膝上，两只手指上都是薄茧。他叫石成，想取能给村里两口灶做脚的厚板。林川的芯样小，他的板重，没理由一路都替林川挑宝。

第五个人是丁宽带的侄女丁芦，十八九岁，负责拉短绳、记走过的点，也想挑几只完好的小扣回去卖。她将二十步长的一段绳盘好，抬头问林川：“你在队里干什么？”

林川看向赵衡，老赵这回没替他回答。

“看旧结构能不能动，帮搭短托架。重的我搬不了，手还伤着。”

丁芦瞥了眼他袖口，没有笑，指着自己两道绳扣：“那别抓这一头。这是拉空筐用的，不是拉人的。”

丁宽将话都听完，才让他们把人数写下来。

五个人。

林川给出一枚私石，赵衡也给了自己的一枚；石成按自己的旧约付，丁芦跟丁宽的队。丁宽把收过的钱在各自名字旁划记，一共领这条路，不因林有新手工票就另开一堆付不完的费。

登记台那边核了丁宽的领路资格和东三沿现行开区，林川交出三十铜，得到一张盖了印的两日工票。

纸上写了队伍五人、指定区段和停点。他当着登记人的面问过，能进去取开区的报废料，回程须按票过检；地里遇未清完的阵物，先留标记报，不能拆下来塞进筐。

“你这三十铜也不是买了那块地。”那人将票递给他。

“知道。”

林川这次的知道后面有纸上的范围，不是脑子里一片想象。

离开登记台，铜钱袋余八十，私石余二，路石仍三。林川将工票迎着光又看一遍，东三沿的印清清楚楚，取芯那一栏却没有给他写任何保证。

赵衡将自己的旧票收好，走着走着，问林川还想不想去。

“想。”

“我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哪里都站到你后面。旧阵里我要看纹，腕子也不能一直压。”

林川抬起左腕，甲面斜着合了一下，没有把右手伤口露出去演给他看。

“只做说过能做的。撑不住，我先说。”

两人回棚，丁芦已经给每只空筐绑了不同颜色的短带。林川挑了一个，将尺和短撬杆固定好，午后跟她去看驿站外那截废石涵，认第二天要见的第一处标记。

石涵真在那里，旁边还有半截旧轨。他沿轨走了两步，丁芦就叫他回来。

“明天也这样。你看得出铁好不好，不等于知道它通哪儿。”

林川没往下走，把半截轨的位置画在纸边，标了一个问号。

夜里，他将已盖印的工票和路线纸装进不同夹层，吃的是自带的饼，歇的是赵衡的棚，没有添一笔没记过的客栈费。

玄甲听他摸过来，先说：“远？”

“只到外沿。你以前也不一定认得现在的路，我不按你的旧记忆随便走。”

护臂里面沉默了很久。

“有些……记不清。”

“记清哪处，就说哪处。说不清也说。”

甲片慢慢松开。林川把它放到垫布上，眼前已有一张真工票、一张有停点的图，还有四个明天同走、各有事要做的人。

他把手机的时间调到离线闹钟。

明早在石涵集合。丁芦绑在他筐上的那条蓝带还搁在手边，他又摸过一回绳扣，才将闹钟扣到枕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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