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晚吃顿好的

川顺回收站的“站”字是在午后焊回去的。

用的还是掉下来那半边铁字。老吴扶住，林川在地上递东西，另两名工人将梯子稳着，最后撤掉支撑，牌子再被风吹时，已经不往下晃了。

阿胜回来得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问是不是重新开张。

“一直没关。”林川说。

“那你以前怎么说要全清掉？”

林川被问得一顿，抬头看看牌子，没找别的理由：“那时真想关。后来又觉得，还能干。”

阿胜把头盔摘下来，挂到车把上：“还能干就行。我晚上坐边上，别让老吴挑我吃得多。”

“你自己带个小碗。”

“带大碗还能省洗两回。”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站口那条小街，不是宴席，老板把两张方桌拼起来，炒菜声就在帘子后头响。

林小鱼来的时候，先看桌子是不是坐得下六个人，再去加了一份骨汤。林川要拦，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的工资，请得起这份。你的两单已经结了，也别拿这个当今天又多了一笔成本。”

二十八元她自己付。林川笑着让开，帮她把汤碗垫到桌中间。

老吴对肉没那么着急，先把一盘青菜转过来。两位工人一个给饭多盛一勺，另一个边吃边问明天哪车先卸。阿胜嘴里还塞着肉，听到卸货就要插话，被林川用筷子挡回去。

“今天先吃。排程白板上有，不丢。”

阿胜咽下去，像觉得这句话也能拿去讨一天闲，立刻说：“那明天晚来十分钟？”

“你上次那车多卸了半小时，我不是给你补了？”

“我都说不要。”

“那你今天少吃一碗。”

阿胜把碗护住，老吴终于笑出声。

这一桌也没人起身讲跟着林川以后能挣多少。他们聊老韩的车轮陷过哪个坑，聊那条新换的气门芯，又聊哪家饭盒最近把肉越放越小。

林川看着旁边的空椅背，忽然想起第一天库门那顿饭。大家也这么吃，他那时却连筷子夹着的肉都咽不下去。

今天他将那块肉吃了，没有等别人先问明天有没有活。

饭后结账，林川付了二百。小鱼加的汤另付过，没有多收在他的单上。余额一万二千七百零二，他没把这个数报给一桌人听，和老板确认完就收起手机。

回站路上，老吴走到叉车旁，将钥匙从兜里掏出，挂回那个原来的钩子，拍了拍护板。

“这回别让它等一个月不动。该看油就看。”

林川应了一声，先替他把院门打开。

四个人陆续离开，最后是小鱼。她看着墙上的新白板，问他以后样件还做不做。

“做。下一单来了先给图，别光给我一句好料。”

“我也会接着看。那边你自己去的，我现在替不了你。你这边要是瞒着我签一个我不懂的大单，我还是不签。”

“知道。”

“这个知道别只用来回消息。”

林川点头。她往库房看一眼，见那道铜门仍关着，没有催他今晚再开一次。他说下次去前报清返程和取什么，她便将自己的清单留在工作台上，拉起空了的样件袋离开。

站里静下来，林川才将玄甲取出。

护臂的存能没有因为他吃得好就涨回来。甲片仍有温度，关节也能顺，但他用自己的那一点气一接，新桥旁的回路便显得很窄。

“这里，还差什么？”

玄甲慢慢说：“中间，软。”

它指的是灵路经过的一小段旧芯。外撑可以托住壳，补桥可以把路接上，旧芯却已经受过火，负担一多就会缩。

“换一段，你能承受？”

“得……试。”

玄甲没有给林川一个买回来就更强的保证。他也没有逼它叫出全部材料名，只把这处画到纸上，用两条细线标清前后连接。

赵衡给的基础册子里夹着一张旧印纸，是外沿回收工票的申请说明，位置就在东场登记台。林川先前只翻过功法那页，现在将它展开，见上头写随队、限定区域和往返两日，背面没有谁已经替他押过名。

他把说明放到芯片图旁边。

有路可以问，不等于自己已经能进去。

林川将剩下四枚路石逐个看过，自己的三枚则放在另一只袋里。取材料的费用、路线、跟谁走，他得到了异界当面弄清；从那里回来的东西，能不能用，照样要做样。

这次想去，已经不只为给银行卡添钱。

他想练出能在下一次退路变窄时自己接住一点局面的手，也想给眼前这位不肯被做死的伙伴，换一段不会一用就缩的芯。

玄甲察觉他仍托着自己，问：“又……买壳？”

“先问，再看。合适才买。”

“别拿锤，乱敲。”

林川看着旧轴盒，笑了一下：“你这句我记得最早。”

他没有出门，先把外沿说明、现有器体图和备用扣整理好，保温杯洗净倒扣在台边。下一趟是下一趟，今天不需要为一顿好饭立刻去证明什么。

关灯前，林川回头看了看站外那块完整的牌子。

他把库房钥匙放回自己裤袋，另一手托稳玄甲，让它留在不压旧芯的位置。

今晚，先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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