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万妖冢与亡灵傀儡

金光散去，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秦牧野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扑面而来。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挥开眼前的尘土，定睛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这……这是……”

这里不再是深渊底部的岩层，而是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空腔。

如果说外面的葬神渊是地狱的入口，那这里就是地狱的本身。

无数根粗大的锁链从穹顶垂落，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森林。而每一根锁链上，都挂着东西。

那是尸体。

成千上万具妖族的尸体。

有的长着狐尾，有的生着利爪，有的背后还有残破的羽翼。它们早已失去了生机，皮肤干瘪，呈现出灰败的青灰色，像风干的腊肉一样被悬挂在半空。

而在这些尸体的胸口、眉心、丹田处，都镶嵌着某种诡异的金属构件——那是傀儡师的“操魂钉”。

“欢迎来到万妖冢。”

那个自称“鲁班意”的佝偻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依旧提着酒壶，醉眼惺忪地看着这片尸山血海，“怎么样？壮观吧？这可是涂山秀那小子花了三百年时间，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杰作’。”

秦牧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都是当年战死的万妖山同袍？”

“是啊。”老人灌了一口酒，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当年牧神殿围攻万妖山，死伤惨重。涂山秀假死脱身，却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把这些尸体都运到了这里，说是为了让他们‘安息’，实际上是……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秦牧野看着那些尸体，突然，他发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狐妖尸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具原本死寂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翳，而在白翳深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吼——”

狐妖尸体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猛地挣脱了锁链，张开利爪，朝着秦牧野扑了过来！

“小心！”

秦牧野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对方速度太快了！

就在那利爪即将抓到秦牧野面门的瞬间——

“定。”

佝偻老人轻吐一字。

那具狐妖尸体瞬间僵在半空，保持着扑杀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看到了吗？”老人走到尸体旁，伸手在那狐妖胸口的操魂钉上弹了一下，“这就是‘亡灵傀儡’。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不惧生死。只要操魂钉还在，它们就是最完美的战士。”

秦牧野看着那具近在咫尺的尸体，那是一张年轻妖族的脸，即便死去多年，眉宇间依然带着一股不甘。

“涂山秀……他怎么敢！”秦牧野咬牙切齿，“这可是他的族人！他的同袍！”

“为了力量，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老人摇了摇头，转身向深处走去，“走吧，别发呆了。涂山秀发现你破了棋局，很快就会追过来。要是被他堵在这里，咱们俩都得变成这挂腊肉。”

秦牧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恶心，快步跟上。

“前辈，您到底是谁？您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阻止他？”

老人脚步一顿，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我？我不过是一个……迷路的老鬼罢了。”

他苦笑一声，“至于阻止……当年的我，比惊蛰那小子还要冲动。结果呢？差点把命搭进去，连累了一帮老兄弟。现在，我只想看着这出戏唱完。”

两人穿过这片“锁链森林”。

越往深处走，尸体的数量越多，那种压抑感也越强。

秦牧野能感觉到，腰间的小七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对于吞噬魂魄进阶的小七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数以万计的残魂被禁锢在尸体里，这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别乱动。”秦牧野按住小七，用神识警告道，“这里太邪门，别因小失大。”

小七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但那双鬼面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周围的尸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白骨大殿前。

大殿中央，并没有王座，只有一座巨大的熔炉。

熔炉里燃烧的不是火，而是幽蓝色的魂火。

而在熔炉上方，悬浮着一本巨大的、由人皮装订而成的书卷。

“那是……”秦牧野瞳孔骤缩。

那本书卷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他怀里的《千机傀儡术》残卷一模一样，但浓郁了千百倍！

“《千机傀儡术》总纲。”

老人指着那本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就是涂山秀的目的。他收集万妖尸骨，炼制亡灵傀儡，就是为了补全这门邪术，创造出真正无敌的‘妖神傀儡’。”

“妖神傀儡？”

“没错。”老人沉声道，“传说中，只要将万妖令嵌入傀儡核心，再以牧妖人的血脉为引，就能唤醒上古妖神的力量。到时候，别说牧神殿，就是整个天下，也没人能挡得住他。”

秦牧野心中一沉。

原来，涂山秀一直在等。

等万妖令现世，等牧妖人出现。

刚才的棋局，根本就是引君入瓮的诱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毁了它？”秦牧野握紧了拳头。

“毁？谈何容易。”

老人摇了摇头，“那熔炉里有涂山秀的一缕分魂坐镇，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牧野，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虽然不能硬毁，但我们可以……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

“那本总纲虽然厉害，但它是死的。想要启动它，需要‘钥匙’。”老人指了指秦牧野怀里的残卷，“你手里那本，就是钥匙的一部分。只要你能用你的妖力，污染总纲里的核心符文，让它暂时失效，我们就能趁机把万妖令抢走。”

“污染？”秦牧野一愣，“怎么污染？”

“用你的血。”

老人正色道，“牧妖人的血，至阴至邪，是所有傀儡术的克星，也是最好的催化剂。只要你滴一滴血上去，那本总纲就会变成一本……‘乱码书’。”

秦牧野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只要能阻止涂山秀，别说一滴血，就是放干我也在所不惜！”

“好小子，够爽快！”

老人大笑一声，“去吧！记住，只有三息时间。三息之后，涂山秀的分魂就会察觉，到时候熔炉爆发，你会被炸成灰！”

秦牧野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冲向那座白骨熔炉。

幽蓝色的魂火灼烧着他的皮肤，剧痛钻心。

但他没有退缩，眼中只有那本悬浮的人皮书卷。

三丈。

两丈。

一丈。

秦牧野高高跃起，掌心鲜血如箭，直射书卷中央那个诡异的符文。

“给我……破！”

“噗。”

鲜血精准地淋在符文之上。

“滋啦——”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爆响。

那本巨大的人皮书卷猛地颤抖起来，原本流转的幽光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成了！”秦牧野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这时。

“嗡——”

那本暴走的书卷中，突然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直直地击中了秦牧野的眉心。

“啊——！”

秦牧野惨叫一声，感觉大脑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无数陌生的记忆、画面、声音，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大战。

他看到了涂山秀跪在一个黑衣面具人面前，卑躬屈膝。

他看到了……那个黑衣面具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让他毛骨悚然的脸。

那张脸，竟然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牧野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不好！是记忆回溯！”

远处的老人大惊失色，“快醒醒！那是涂山秀留下的精神陷阱！别被拉进去了！”

但秦牧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正在被那股庞大的记忆洪流，一点点吞噬。

而在他身后，那座白骨熔炉开始剧烈震动，无数亡灵傀儡睁开了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入侵者……死……”

“死……”

“死……”

亡灵大军，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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