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黄泉引路人与双魂残卷

深渊的风，带着腐烂的味道。

柳惊蛰手中的惊蛰剑燃起一层淡淡的青炎，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之地。这葬神渊的雾气浓稠得如同水银，不仅阻隔视线，更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护体罡气。

“前辈，刚才你说那灰袍人会是你师父的招式？”秦牧野紧跟在柳惊蛰身后，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万妖令烫得惊人。

柳惊蛰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声音在雾气中显得飘忽不定：“那招‘移形换骨’，讲究的是卸骨如卸甲，缩骨如游蛇。当年我师父‘千手人屠’鲁班意，就是凭这手绝活，在牧神殿三千铁骑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但他早在两百年前就死在了牧神剑下，尸骨无存。”

“死人复活？”秦牧野只觉得荒谬。

“这世上，活人比死人更可怕。”柳惊蛰冷哼一声，“刚才那个，要么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要么是……被人做成了傀儡。”

正说着，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惨白色的灯笼，挂在一根枯木杖上。

“莫离”——或者说那个长着莫离脸的灰袍人，正站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上，提灯而立。

“二位，路不好走，小心脚下的‘黄泉’。”

灰袍人沙哑地笑着，枯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咚。”

随着这一声轻响，秦牧野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小心！”

柳惊蛰反应极快，反手一剑刺入岩壁，剑身化作藤蔓般的软剑，卷住秦牧野的腰，猛地一提。

秦牧野低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那哪里是什么地面，分明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拼凑而成的“路”！这些人脸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深渊底部，刚才那一脚若是踩实了，恐怕瞬间就会被这些“人脸”吞噬。

“这是……万魂毯？”柳惊蛰瞳孔骤缩，“鲁班意当年的成名绝技，竟然真的被他练成了！”

“呵呵呵，柳惊蛰，你的眼力还是这么好。”

灰袍人提着灯笼，身形诡异地向后飘退，仿佛脚不沾地，“既然认出了师门绝学，为何不跪下磕头？”

“磕你大爷！”

柳惊蛰怒骂一声，身形暴起，惊蛰剑化作一道惊雷，直刺灰袍人眉心。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灰袍人并未躲避，只是抬起枯木杖轻轻一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竟被这根破木杖稳稳接下。

“力道太轻，杀意太弱。”灰袍人摇了摇头，那张莫离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你师父若是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闭嘴！”

柳惊蛰手腕一抖，剑势突变，无数剑影笼罩而下。

然而，灰袍人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过了剑网，瞬间出现在了秦牧野身后。

“小子，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一只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抓向秦牧野手中的万妖令。

“休想！”

秦牧野大喝一声，体内妖力爆发，左眼瞬间化为血红。他并未后退，反而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白璃的妖气，狠狠砸向对方手掌。

“砰！”

气浪翻滚。

秦牧野连退三步，手臂发麻。而那灰袍人却纹丝不动，只是那只枯手被妖气灼烧得冒出一阵黑烟。

“妖气？牧妖人？”

灰袍人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得贪婪起来，“好极了，真是好极了。既有万妖令，又有牧妖人。看来‘那位’的计划，天衣无缝。”

“什么计划？”秦牧野心中一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秦牧野腰间那本一直安静的《千机傀儡术》残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

残卷自动翻开，书页哗哗作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残卷中窜出，悬浮在半空。

正是进阶后的二阶傀儡——小七（鬼面吞天蛙）。

但此刻的小七，显得有些不对劲。

它原本暗红色的身体此刻正剧烈颤抖，那张鬼面大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对着深渊下方发出了极其兴奋的嘶鸣。

“饿……饿……好多……好吃的……”

小七的声音在秦牧野脑海中疯狂回荡。

秦牧野一愣，随即通过神魂感应到了小七的视角。

在那层层叠叠的“人脸路”下方，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竟然汇聚着成千上万个光点。

那是残魂！

无数强者的残魂，被某种力量囚禁在此，如同养蛊一般互相吞噬、融合。对于以魂魄为食的小七来说，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满汉全席”。

“主人……我要……我要吃……”

小七的鬼面双眼变得通红，身体开始膨胀，背后的六条机械腿疯狂生长，竟然隐隐有突破三阶的迹象。

“那是……万魂渊的核心？”柳惊蛰也察觉到了异样，震惊地看着下方，“难怪万妖令会示警，有人竟然在葬神渊底下养魂！”

“想吃就吃！”

秦牧野心念一动，他也感觉到了，这些残魂中蕴含着庞大的能量，若是被小七吞噬，实力必将大增。

“吼！”

得到主人的许可，小七不再犹豫。

它猛地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地面上那些由人脸拼凑的“万魂毯”瞬间沸腾了，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一个个虚幻的灵魂被强行从“地毯”中扯出，化作道道流光，被吸入小七口中。

“大胆！”

灰袍人见状，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黄泉引路阵’的阵眼，岂容你这畜生破坏！”

他猛地挥动枯木杖，杖头亮起一道血光，化作一条血蛇，直扑小七。

“小七，吞了它！”秦牧野大喝。

小七虽然贪婪，但灵智已开。它猛地转身，鬼面大嘴一张，竟然不闪不避，对着那条血蛇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血蛇被咬碎，化作精纯的能量被小七吸收。

“嗝~”

小七打了个饱嗝，身体再次膨胀一圈，原本暗红色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金色的纹路。

三阶！

它竟然在战斗中临阵突破，踏入了三阶傀儡的门槛！

“这……这是什么怪物？！”

灰袍人终于慌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二阶傀儡，竟然能吞噬阵法能量进化。

“跑！”

灰袍人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就要遁入迷雾之中。

“想跑？晚了！”

柳惊蛰岂会给他机会。

“惊蛰·春雷动！”

一声暴喝，惊蛰剑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这一剑，不再是试探，而是柳惊蛰积压了多年的怒火与不甘。

雷光如龙，瞬间照亮了整个深渊。

“啊——！”

灰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煞气被雷光击溃，整个人被一剑钉在了岩壁之上。

“噗。”

一口黑血喷出。

柳惊蛰身形一闪，出现在灰袍人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说！你是谁？我师父在哪？这葬神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灰袍人低垂着头，身体剧烈颤抖。

片刻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柳惊蛰，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我是谁？”

灰袍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莫离的脸，此刻竟然像蜡一样融化了。

皮肤脱落，血肉剥离，露出了下面……一副惨白的、由无数细小骨骼拼凑而成的骷髅头骨。

而在头骨的眼眶深处，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魂火。

“我……就是这葬神渊的看门狗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骷髅头骨竟然自行碎裂，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中窜出，想要逃向深渊底部。

“想跑？”

悬浮在半空的小七眼中凶光一闪，大嘴一张，对着那黑烟猛地一吸。

“不——！！！”

黑烟中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却无力回天，被小七一口吞入腹中。

“嗝~”

小七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身体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清晰了。

“主人，这玩意儿……味道有点怪，像是……像是放了两百年的臭豆腐。”小七在秦牧野脑海中抱怨道。

秦牧野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此时，柳惊蛰看着地上那堆散落的骨骼和空荡荡的灰袍，脸色阴沉得可怕。

“傀儡……又是傀儡。”

“刚才那个，只是莫离的一具分身傀儡，里面寄宿着一缕残魂。”柳惊蛰沉声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下面。”

他看向深渊底部，那里，万妖令的指引已经达到了顶峰。

“走。”

柳惊蛰收起剑，眼神坚定。

“不管下面是神是魔，今天都要把它揪出来。”

秦牧野握紧万妖令，看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七在他肩头跃跃欲试，显然还没吃够。

“走吧。”秦牧野深吸一口气，“去看看这黄泉尽头，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两人一蛙，继续向下。

而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倒悬的城市。

那城市建立在深渊的穹顶之上，无数灯火通明，宛如鬼域。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

那身影手持折扇，一身白衣胜雪。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秦牧野和柳惊蛰同时愣住了。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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