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卖鱼风波

去旧码头黑鱼市的路，要穿过三条背街。

走到第二条巷子，路灯坏了，只剩墙头漏下一点残光。颜盼左右看了看，从包里取出一只折叠水袋。夜钓暂养活饵用的，攒了两个月才买下，是她全身上下最贵的装备之一，另一件是她这条命。

她灌满巷口水龙头的水，蹲在墙角，默念：“取出，三星鳜鱼。”

水袋里一沉。那道黄绿相间的影子在袋中缓缓摆尾，一脸“你谁啊”的表情。

颜盼把水袋凑近残光，一寸一寸地看：三斤半，小臂长；斑块完整，没掉鳞，没伤口；背鳍硬棘根根竖起，精神得很。

比她精神。

她心念一动，面板“嗡”地展开，这回不是一行字，是一整张估价单，从上往下一格格亮起来，像收银台在出小票：

【鱼获估价·三星鱼类·鳜鱼】

品质：野生·活口·无损伤

重量：3.5斤

品相：上乘

稀有性：★★☆☆☆

存在时间：★★☆☆☆

系统商城收购价：约 31,000

〔功效〕三星及以上鱼类含活性成分，食用可恢复精力、强身健体。

〔备注〕鱼的品相：上乘。持有者的品相：建议先擦干头发。

颜盼摸了摸半干的头发。行吧，人不如鱼，今天第二次了。

她倒要看看，这条鱼到底比她强在哪儿。

估价单从头往下看：野生，活口，三斤半，品相上乘，都在意料之中。看到倒数第二行，她卡住了。

功效？

恢复精力，强身健体？

课本上没有这句。孙老师没讲过。她在便利店听过的所有八卦里，也没有这句。大家都只知道三星鱼贵，贵得离谱，贵得没道理。

原来是有道理的。

颜盼盯着那行字，半天才憋出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有钱人抢着要，怪不得一条鱼顶她十个月夜班。人家买的根本不是一顿饭，是精神头，是身子骨。

〔系统提示〕该条信息仅对三星及以上鱼获的持有者显示。

颜盼眯起眼。

也就是说，钓不上三星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而钓得上三星、买得起三星的那些人，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

难怪满街的人都只当它是贵。

三万一。

她的指尖在水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一星鱼满河都是，一条鲫鱼顶天几十块；二星要选饵、会控线，几百到几千。三星不一样，会躲会钻，数量少，一条就是一万起步。

眼前这条，光系统保守价，就是她在便利店站将近十个月夜班的钱。

十个月。她给关东煮补了十个月的萝卜，抵不过这位一口。

她蹲在墙角，把能走的路摆成三条：

一，系统商城。三万一，当场到账。可三星货要登记来源，一被问“出自哪片水”，她总不能说“学校后山，我跳下去抱的”。划掉。

二，酒楼直收。四万出头。可她认识的酒楼，只有食堂。划掉。

三，黑鱼市。老罗一星鱼不讲价，二星以上肯多给两成。三万一乘一点二，三万七；活口野生，品相再咬一咬，四万五、五万都有可能。

只剩第三条。

〔系统提示〕黑鱼市交易不计入系统流水，不产生信用分，不受保护。

〔系统提示〕翻译：被坑了别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颜盼小声说，“你比我妈还啰嗦。”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都快不记得妈妈啰嗦起来是什么样了。

她甩甩头，把那点情绪甩掉。至少五万。首期三万二填上，还能剩一大笔，没准还够买橱窗里那根她看了十几次的好竿。

她正要把鱼收回背包，指尖划过鱼嘴，忽然一顿。

鱼嘴左侧，嵌着一枚东西。

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鱼钩，几乎和肉长在了一起，形制古旧，不是学院发的任何一款。钩尾刻着一道细密的纹路。

颜盼的呼吸停住了。

她伸手摸到背后那只旧得发白的鱼篓，翻过来。内侧同样的位置，刻着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只鱼篓，是妈妈留下的。这道纹，她从小摸到大，闭着眼都认得。

不会这么巧。

她不信巧。她只信试一试。

颜盼捏起钩柄，把钩尾那道纹，轻轻贴到鱼篓的刻纹上。

两道纹，严丝合缝。

掌心一热，面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把钩挪开，面板没动静。再贴上去，又是一闪。

第三次，她贴得慢一点，盯着光幕。光幕边缘那圈暗金，又出来了。和下午“引”出现时，一模一样。

不是她眼花。这两样东西，认得彼此。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泛起一阵又酸又胀的潮意。她猛地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哭什么。头发都还没干，再哭就全身没一处干的了。

“妈……”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她捏住钩柄，一点一点，把那枚鱼钩从鱼嘴里取了下来。动作很轻，鳜鱼只是甩了甩尾，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件扛了很多年的行李。

鱼钩冰凉，沾着锈。可握在掌心里，那一点凉，莫名有点暖。

面板这回没有嗡，是“叮”的一声，很轻，很郑重，像怕吓着她：

【检测到亲缘遗留物：颜晚的鱼钩】

【天赋记录部分解锁：母亲曾在近海一区留下标记。】

没有吐槽，没有备注。

颜盼等了两秒，系统居然真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难得，它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妈妈来过这里。不只是消失在海上，她曾在这片水里留下过东西，一件会被这个天赋认出来的东西。

颜盼把鱼钩贴身收好，把鳜鱼收回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卖钱。”她对自己说，“账还没算完呢。”

旧码头的尽头，风里带着咸腥味。

货仓夹道里，成排的帆布棚在夜色里亮着，每个棚下吊一盏昏黄的灯泡，灯下是水箱、冰桶、竹篓。人影晃动，没人高声说话，每一桩交易都在耳语里完成。

不记名，不入账，不查配额，不问来历。

这里是黑鱼市。

颜盼压低帽檐，摸了摸怀里的鱼钩，又摸了摸背后的旧鱼篓，迈步走了进去。

【进入区域：旧码头·黑鱼市（非学院管辖）】

【提示：此处无配额限制，无信用分结算。】

〔系统备注〕再说一遍：被坑了别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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