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人还是要学会放手

颜盼没有去擦头发。反正擦了也是湿的，不如省点力气。

她拎着钓竿换到湖西侧的钓台，面板“嗡”地亮起来，右上角多了一块小小的记分栏，像是专门为了让她看清楚自己有多惨。

【当前得分：0｜排名：末位】

〔备注〕与岸边那丛水草并列。水草暂时领先，因为它没有落水。

颜盼看了一眼那丛水草。水草在风里晃了晃，看着确实比她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局面拆成三条：

一，沈栀已经八十多分，照这个速度，收竿能过一百四。

二，还剩四十一分钟。

三，饵栏里只剩两枚素饵，兜里半盒红虫。

她点开饵栏，两格微黄的光安安静静地躺着。

【素饵×2】

〔说明〕仅吸引本就爱吃它的鱼。

〔系统补充〕通俗地讲：一星鲫鱼会来，二星鲈鱼会礼貌地无视你。

第三条最要命。初级饵已经用在了那条鳜鱼身上，剩下这两枚，连二星的鳞片都碰不着。

没有饵，就没有二星。没有二星，就没有第一。

颜盼算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

人嘛，还是要学会放弃。怀里揣着一条三星，再去抢一个第一，那叫贪。

她把两枚素饵指到两团红虫泥上，丢进水草边。

【饵体绑定成功×2】

〔系统备注〕持有者已进入“佛系垂钓”模式。

佛系就佛系。她老老实实钓了几条鲫鱼，然后坐在钓台上，看沈栀一竿一竿地往上拉，像在看别人家的年终奖。

成绩公布，在半小时后。

“第一名，沈栀，二星鲈鱼两条，一星鲫鱼六条，总分一百四十六。”

孙老师往下念。第二名、第三名……颜盼数着，数到第八还没有自己，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写悼词了。

“第九名，颜盼，一星鲫鱼五条，总分二十二。”

人群“哇”地炸开了。

面板很懂事地弹出来：

【最终排名：第九】

〔备注〕持有者三个月来首次跌出前三。

〔备注〕好消息：比水草高。

颜盼：“……”

这系统安慰人的方式，跟往伤口上撒盐然后说“你看，盐是白的，多干净”差不多。

“颜盼。”

沈栀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抱着手臂，停在她面前。

三个月，次次差几分屈居第二。每回成绩一出，沈栀都是第一个转身走的。

今天她不走了。

“第九啊。”她拖长了声音，“我数了好几遍，还以为孙老师念错了。”

周围有人笑出声。

“三个月，我一直在想，站在你上面是什么感觉。”沈栀弯下腰，凑近一点，笑意从眼角一路溢出来，“现在知道了。风景不错，就是底下有点湿。”

颜盼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袖口。

行，这句骂得有理有据，她认。

许知夏的脸沉下来，刚要开口，被颜盼轻轻按住了手背。

“那你多看两眼。”颜盼抬眼，笑眯眯的，“下回风景就换了。”

“我等着。”沈栀直起身，甩了甩高马尾，走得干脆利落，连背影都透着神清气爽。

许知夏气得直跺脚：“她得意什么！你要不是掉水里——”

“她该得意。”颜盼说，“今天她确实比我强。”

而且，一个人憋了三个月才赢一回，嘚瑟一下怎么了。换她，她能嘚瑟到下学期。

人群散了。颜盼慢吞吞地收线，脑子里却在倒一个画面。

沈栀的路亚。

一区的二星，一年比一年少，练习水域里有人一学期都碰不上一条。沈栀今天上了两条。

而且每一竿的落点，都砸在乱石堆最深的阴影里，不偏不倚，像是能看见鱼在哪儿。颜盼坐着看了她半场，七竿，竿竿都中。

运气好？

颜盼对“运气”这两个字很有发言权。运气好的人，不会七竿全中，只会七竿里中两竿，然后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三个月来，沈栀测验从没上过一条二星，今天却一口气两条。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颜盼想了想，答案简单得有点好笑：今天全场都在看她落水的热闹，没人往沈栀那边看。

沈栀也是觉醒者。

而且和她一样，没登记。

颜盼收线的手停住了。

她们读的是帝国钓鱼海洋大学，全国唯一一所。国家和系统做买卖，鱼获定向输送过去，系统把物资送回来，这所大学就是那条线的源头，含金量高得吓人。

可大学里分两拨人。

她们这拨在未觉醒部。在校里，未觉醒部的年级第一很值钱，老师器重，同学眼红。可一出校门，就是一根草。最好的出路是当钓鱼参谋，说好听点叫顾问，说难听点，人形钓鱼指南。

颜盼想象了一下自己四十岁站在别人船头，指着水面说“老板，这儿有鱼”，被人塞两百块小费。

画面太真实，她决定不想了。

觉醒者那拨不一样。他们单独编进尖子班，吃的练的都不同，养出来的是未来的“捕鱼大亨”。

也是各大势力货架上的货。

成名的，供着拉拢；没成名的，培养、洗脑、捏在手里。这世道早就分好了三层：贫民窟，普通人，上层社会。觉醒者是往上爬的梯子，也是别人手里的筹码。

有人为了地位点头签字。有人连自己的天赋怎么用都不知道，烂在贫民窟里。

还有人，宁可当独狼。

比如她。

原来，还比如沈栀。

颜盼看了一眼沈栀离开的方向，刚才那点被嘲讽的不痛快，忽然就散了。

〔备注〕持有者心情：由阴转晴。原因不明。

“原因很明。”她对面板说，“有人跟我一样，在装。”

〔备注〕已记录。持有者对“装”的评价似乎是正面的。

她提着鱼篓走出练习水域，夕阳正沉进远处的海线。

八千块的奖学金，到底是没拿到。

可她把手伸进背包，指尖触到那条沉甸甸的、微微挣动的东西，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背包｜三星鳜鱼×1｜状态：活跃】

〔系统提示〕该物品正在用尾巴拍打持有者的手。

一条三星鳜鱼，保守估价，也是八千的好几倍。

她赶紧抿住嘴，左右看了看，才又偷偷弯起眼睛，在心里美滋滋地拨了一遍算盘：八千奖学金，几万的鳜鱼，这谁不会选呢。

至于沈栀，她人美心善，就让她多得意两天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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