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绝之一剑

第四十六章 绝之一剑

绝影的剑穿过山风，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直取无名的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试探，没有佯攻——就是最纯粹的直刺，快到连剑光都追不上剑尖。

无名横刀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虎口一阵发麻。绝影的内劲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涌来，顺着刀身灌进他的右臂，震得他握刀的五指几乎要松开。

无名咬牙稳住刀身，借力侧身，刀锋沿着剑脊下滑，试图削向绝影握剑的手指。绝影手腕一沉，剑尖朝上旋转了半圈，整把剑像风车一样在掌中打了个转，将无名的刀锋带偏了方向。无名刀势失控的瞬间，绝影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胸口前。

无名本能地后退，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刺过，在胸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绝影的第二剑已至——剑锋自下而上斜撩，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无名仓促竖刀格挡，刀剑再次相撞，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靴底在岩石上磨出两道白印。

绝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剑紧接而至——剑尖虚点面门，待无名抬刀格挡的瞬间，剑势忽然下沉，改刺为削，剑锋在无名左腿上又添了一道口子。无名闷哼一声，单膝一软，但他借着跪倒的势头将刀横甩出去，刀锋扫向绝影的膝盖。绝影轻轻一跃，避过这一刀，落地时剑尖已经重新对准了无名的胸口。

无名用刀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在剧烈颤抖，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的岩石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绝影立剑于胸，剑尖朝天。他看着无名，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然后他出了一剑。这一剑和之前所有的剑都不一样——不快，不猛，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最基础的直刺。但这一剑的气势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山风在这一剑面前似乎都静止了一瞬。剑尖刺破空气，无声无息地逼近无名的胸口。这是绝影毕生功力所聚的一剑——没有退路，没有余地，没有变化，只有必杀。

无名横刀于胸，刀身挡在心脏前方。剑尖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但他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剑。

绝影剑势未收，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刀面滑过，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挑而上。无名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巧妙至极的力道从剑身传来，他握刀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长刀被绝影一剑挑开，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刀尖朝下扎进一步之外的岩石缝里，刀身犹在嗡嗡颤动。

无名右手空了。就在这同一瞬间，绝影的剑已经重新对准了他的胸口，剑尖离他心口不过一尺。

然而无名却不再避让。他迎着剑尖冲了上去。剑锋刺入他的左胸，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肋骨之间的缝隙，从后背透出。

血从剑身两侧涌出来，顺着剑脊往下淌。但无名在剑尖刺入身体的同一瞬间，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绝影握剑的手腕。那只手上全是血和汗，指节爆发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陷进绝影的皮肉里，将他的手和剑柄牢牢锁在一起。绝影的剑被他用自己的身体和右手死死锁住，抽不回去。

而刚才被挑飞的长刀，被无名用脚后跟在刀柄上轻轻一勾，刀身在空中翻了个圈，无声地落入了他的左手。

无名左手握刀，自下而上突然撩起。这一刀的速度竟然不输于右手，角度刁钻到了极致——从绝影被抓住手腕后的视觉盲区斜撩而上，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绝影的咽喉。这是无名最后的杀招——以身为饵，锁剑制腕，左手出刀。这是他和绝影交手后，不得已想出的杀招，否则他连绝影的身都进不了。

这一刀的距离太近，角度太刁，速度太快。绝影的瞳孔第一次收缩了。他没想到这个浑身是血、已经连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在被一剑贯穿胸膛之后，还能使出这样一刀。他也没想到，无名的左手刀竟然练到了这种程度——不是左撇子的天赋，是日复一日、从零开始磨出来的苦功。

但他毕竟是绝影。影寂仅存的绝辈，杀道的极致。他在刀锋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身体以一个几乎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拧转，同时右脚飞起，一脚踹在无名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道之猛，将无名整个人踹飞出去数丈，扣着他手腕的五指在最后一刻被强行扯开，指甲在他手腕上划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但那一刀离他太近了，角度太刁了，速度太快了。他虽然躲过了咽喉被割开的致命一击，肋下还是被刀锋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腋下。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他半边长袍。

绝影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这一刀很深，再偏半寸就能切开他的肝脏。他抬起头，看着滚落在悬崖边的无名，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只是在平静的最深处，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惊异。自从他十年前晋升到绝后，能伤到他的人便屈指可数。这个年轻人，用一只被他忽略的左手，在心脏被刺穿之后，给了他一道最重的伤口。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绝影没有再给无名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挺剑再次刺出，身形在月光下拉成一道残影，剑尖直指倒在悬崖边的无名。

这一剑比之前所有剑都快，快到连月光都追不上。无名被那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嘴里大口大口地咳着血，还没有来得及起身，绝影的剑锋就已经到了他眼前。他本能地挥起左手的刀格挡——绝影的剑刺在了刀身上。然后剑尖穿透了刀身，就像穿透一张纸。不是击碎，不是震裂，而是无声无息地穿了进去，剑是什么形状，刀身上的口子就是什么形状。那把刀仿佛不是钢铁铸成的，而是一张薄纸制成，在绝影的剑锋面前没有任何阻挡之力。剑锋穿过刀身，再次刺入了无名的心脏。

剑尖从胸口刺入，穿透心脏，从后背透出。

无名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被两次贯穿的剑孔，血正从里面汩汩地往外涌。

绝影没有立刻拔剑。他低头看着无名，看着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看着他胸口两个贯穿的剑孔里同时往外冒血。然后他一脚踢在刀身上，剑从刀身和无名的胸口同时抽了出来。血从剑创中喷涌而出，无名被这一脚的力道踹得飞出了悬崖边缘，身体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坠入了深渊。

绝影站在崖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沾满血的剑，又看了看自己肋下那道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去看悬崖下的深渊一眼。

两剑贯穿心脏，飞身跌落深渊，不会再有奇迹发生。无名这次，必死。

绝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灰白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肋下的血沿着衣摆一滴一滴地落在山石上，但他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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