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试两百张

午后，城南布庄的人来了。

陈叔把上午收尾的告帖交给他。对方核过数量，又看了几张印面，确认没有错漏，把剩下的四百五十文结了。

沈知微一直等他把旧单收完，才开口：“陈叔说，你以后不打算再印告帖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是不打算了。”

“为什么？”

“花了钱，没看出有什么用。”

“没用是指没人来，还是来了也没买？”

男人停了一下：“这有什么分别？”

“有。没人来，可能是纸根本没让该看的人看见。有人来了却没买，可能是货、价钱或者别的问题。”

“那我怎么知道是哪一种？”男人反问。

沈知微点头：“对。你不知道。”

这句话显然不太讨喜。男人把告帖收好：“所以我才不印了。”

他转身要走，沈知微叫住他：“以前印出去以后，有没有人问过买布的客人，是从哪儿知道你家的？”

“买布就买布，谁还问这个？”

“有人拿着告帖来过吗？”

男人想了一下：“有过一两个拿纸来问价的。后来买没买，我没记。”

“其他人呢？”

“谁知道。也可能本来就认得我家铺子。”

沈知微没有再追问。至少不是完全没人见过这些纸，但到底带来了什么，布庄自己也说不清。

她拿起柜台上留下的一张样纸：“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陈叔把主要内容念给她听。细布、麻布、绢帛，各样货色都在上面，后面还有几句说铺子货全、价实的话。

沈知微问男人：“你现在最想卖的是哪一样？”

“什么？”

“如果今天只能让人记住一样货，你最希望是哪一样？”

男人皱起眉：“我开布庄，当然是有什么卖什么。”

“那哪一样压得最久？”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一批青布。”

“为什么压着？”

“去年进得多。料子没坏，就是颜色沉了些。今年来挑布的人更爱鲜亮的。”

“还有多少？”

“三十来匹。”

“急着出吗？”

“下一批货也快到了，能先走一些当然最好。”

沈知微又问：“平时什么人会买这种布？”

“寻常人家做衣裳，裁缝铺也会拿。怎么，你一个印告帖的，还准备替我卖布？”

“不会。”沈知微说，“我连布都不懂。”

男人嗤了一声：“那你问这么多？”

“因为你之前那张纸什么都想卖。”

她让陈叔把刚才念过的货名再念一遍。

男人听到一半就有些不耐烦：“这些都是我店里的货，写上去有什么错？”

“没错。”沈知微说，“可你现在最急的是青布，纸上却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又怎样？”

“那看见这张纸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来你店里。”

男人盯着她：“你想怎么改？”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自己认不全的告帖。

她知道大概的问题在哪儿，却还不知道古代这种纸该怎么改。布怎么定价、什么说法在这里顺耳、哪些字排起来麻烦，她现在都不清楚。

“还没想好。”她说。

男人笑了一声：“没想好就拦我？”

“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再试一次。”

“还印？”

“再印两百张。别照这张旧稿来，只围着那批青布写。”

男人脸上的笑没了：“我前几回的钱不是钱？”

“所以我不跟你保证能卖多少。”沈知微说，“我连这批青布准备卖什么价都还不知道。我要是现在说印完就能卖出去，那是在骗你。”

男人没说话。

沈知微继续道：“你本来也准备停了。那就最后试一次。要是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往后你不印，我也没话说。”

“凭什么让我再花一次钱？”

沈知微想了想：“因为这次至少先只解决一件事。你要清青布，我们就让这张纸只替青布找人。别的货先不往里塞。”

男人问：“两百张就能看出来？”

“未必。”沈知微说，“但总比再照原来的印两百张强。先看看有没有人真因为这张纸来，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

“怎么看？”

这个问题把她问停了一下。

她能想到几种办法，但这里不是手机页面，不能点一下就留下记录。布庄的人平时怎么接待客人、告帖又会放到哪里，她还没弄清楚。

“明天我去你店里。”她说，“先把价钱和告帖怎么送出去问清楚，再告诉你怎么记。”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你连这些都没想完，就敢接活？”

“所以我没让陈叔现在排字。”

这回连陈叔都看了她一眼。

男人没有笑，只问：“两百张多少钱？”

陈叔答：“要是还是寻常纸，稿子别太长，也不用另刻整版，二百四十文。”

“又要二百四十。”

“先付一半。”陈叔说，“交货再结另一半。”

男人仍旧犹豫。

沈知微没有催。他肯不肯再花这笔钱，本来就不是一句话能决定的。布庄的告帖已经试过几次，换成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刚见面的姑娘问了几个问题就立刻相信。

过了一会儿，男人问：“多久能交？”

沈知微先看陈叔。

陈叔说：“明早把稿子定下来，后日午前可以。”

男人又想了片刻：“就二百张。最后一回。”

沈知微点头：“行。”

“要还是没用，以后别再劝我印。”

“可以。”

男人付了一百二十文预付。

等他走后，陈叔把钱收好，问：“姑娘，你真知道该怎么改？”

“不知道。”

陈叔看着她。

“我只知道不能再照旧的来。”沈知微说，“明早先去布庄，把价钱、谁最可能买、告帖平时发到哪儿问清楚。”

“后日午前可就得交。”

“所以今天不能乱排。”

陈叔没再说什么。

早上的三百八十文，加上刚收的四百五十文尾款，再加一百二十文预付，现在手里一共九百五十文。

沈知微把旧告帖翻到背面，只写下“青布”两个字就停了。

这张纸到底该怎么写，她明早才会知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