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南城一年一度，由心理学会和科创行业联合主办的跨界峰会。

场地在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工业风会展中心，挑高很高，灰墙配长条灯带，人多，但并不喧闹。

苏见知是以高校合作咨询师的身份受邀过来，负责下午一场关于高压人群心理干预的圆桌。

她穿一件素色垂感衬衫，长发简单束起，签到之后沿着侧边走廊往休息室走，手里夹着打印好的发言提纲。

走廊两侧零散站着不少交换名片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转角处有一道临时开放的侧门，连通另一个分会场。

陆砚辞刚好从那边出来。

他是作为新兴科技企业代表，上午刚结束一场产业论坛。

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骨节分明，身边跟着助理，正在低声交代接下来对接的事项。

视线先撞上的瞬间，两个人脚步同时顿住。

没有急着移开，也没有立刻停下不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从身后擦过。

距离大约三四米。

时间像被轻轻卡了半拍。

助理还在说话，察觉到老板忽然没有回应，顺势收了声，往旁边退了半步，很识趣地留出一点空隙。

苏见知夹着纸张的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

脸上看不出骤然的慌乱，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短、却足够辨认清楚的几秒。

两年。

不是照片，不是朋友口中一句轻飘飘的近况。

是真人站在那里。

轮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但眉骨更锋利，下颌线更沉，身上已经完全是长期处在决策位上的人那种气场。

少了从前那种藏不住的、盯着她时独有的专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外统一的、礼貌的距离感。

陆砚辞先微微偏了一下头。

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喊名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只是眼神掠过她束起的头发、手里那叠白纸，最后停在她眼睛上。

那一眼很短，没有重量，没有旧情翻涌的征兆，更像是认出一个知道是谁、但很久没有交集的熟人。

旁边有人经过，轻轻碰了一下苏见知的肩膀。

她顺势往旁边让了半步，姿态自然。

“陆总。”

她先出声，语气平稳，是适合这种公开场合、标准又得体的称呼。

不是陆砚辞，没有连名带姓，也没有更亲近的叫法。

陆砚辞微微颔首。

“苏老师。”

声音比记忆里更低一点，没有起伏。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最近还好吗。

两句称呼，已经把两个人之间现在的位置，清清楚楚划开。

助理站在后面不敢动。走廊远处有人在喊陆总的名字，分会场那边似乎在催他回去合影。

苏见知指尖捻了捻提纲的边缘。

“我去休息室准备圆桌。”

陈述，不是告别。

“嗯。”

陆砚辞应了一声，侧身让出完整的通路。

错身的时候，肩膀没有碰到，中间还隔着很宽的空隙。

空气里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气味，只有会场空调淡淡的冷风。

两个人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没有回头。

助理等走出一段距离，才压低声音：“认识？”

“以前的旧识。”

陆砚辞目视前方，脚步没停，随手把手机塞回裤袋，听不出情绪。

另一边，苏见知走进休息室，把提纲放在桌面上。

她对着镜子抬手理了理耳后的碎发。

心跳确实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不是那种被狠狠击中的疼。

更像是一块埋了很久的石头，被人轻轻踢了一下，滚了半圈，没有裂开，也没有碎。

峰会下午的环节照常进行。

苏见知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刻意去找，却还是在靠后的位置看见了他。

他没有盯着台上，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指尖偶尔划两下，似乎只是刚好坐在那里，并不是特意来听。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暗切割干净。

她收回视线，继续平稳地讲完剩下的内容。

结束散场时大厅涌进大批人流。

他们没有再碰到。

陆砚辞被一群投资人围着往外走；苏见知从另一扇侧门离开，坐上车的时候，车窗降下一点，晚风灌进来。

会展中心外的车道上，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

陆砚辞靠在后座，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方才走廊那短短十几秒，没有在他心里炸开什么缺口。

只是有一个很轻、很明确的认知：

原来再遇见，不需要逃避，也不需要预谋。

他们终于，可以做到只用一句礼貌的称呼，就撑起一整个安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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