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又过了四个月。

北方的夏天来得迟，却闷得厉害。

项目第二阶段啃下最硬的一块骨头，整体进度比预期提前了将近三周。

总部发来通知，可以给团队批一次较长的调休，大家吵着要订机票南下散心。

办公室里人声沸沸扬扬，讨论着去哪吃、去哪逛。

有人拍了拍陆砚辞的桌沿：“陆总，一起吗？我们打算绕去南城待两天。”

空气有一瞬间微妙的静止。

陆砚辞正低头签文件，笔尖没有顿，字迹依旧稳得没有一丝偏移。他抬眼，神色淡淡的：“不去，你们玩好。”

“好不容易有空，不回去看看？听说南城这季节特别舒服。”

“还有点收尾材料要整理。”他合上文件夹，理由给得滴水不漏，没有再多解释。

旁人只当他事业心太重，笑了两句便散开继续商量行程。

只有陆砚辞自己知道，那两个字——南城，轻轻撞了他一下。

这十个月，他真的做到了几乎隔绝所有和那座城市相关的线索。

他花了很久重建起来的“已经放下”，其实更像一层绷得很紧的膜，一戳就会颤。

夜里加班结束，整层楼只剩下他。

陆砚辞靠在椅背上，终于拿起手机。

没有去找对话框，而是点开了宋星扬的聊天窗口。犹豫很久，打出一行：

【最近……南城还好吗。】

问得很迂回，像只是随口关心一座城市。

宋星扬几乎秒回：【城市没变。人也没变。】

顿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见知现在接了不少高校的驻点咨询，比以前更忙，状态挺稳的。偶尔一起吃饭，话不多，但整个人舒展很多。】

舒展。

陆砚辞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回，默默锁屏。

原来他反复和自己拉扯的时候，她已经往前走了很远。

南城这边。

七月，空气裹着一层温热潮湿的水汽。

苏见知每周固定两天去大学心理中心驻点。

结束这天已经傍晚，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收拾好资料走出校门，刚好碰到等在路边的宋星扬。

“顺路？”苏见知看他。

“特意等你。”宋星扬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找个地方坐会儿。”

选了一间临窗、人不多的咖啡馆。

冰美式放在桌上，杯壁凝着水珠。

宋星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砚辞那边项目快收尾了，调休有人约他回南城，他没答应。”

苏见知握着杯子的手指很稳，脸上没有突如其来的动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她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行人，“他有他的选择。”

她学会把那段情绪安放好，不驱赶，也不纵容。

“我不会再主动找他。”苏见知很平静地说，“当初是他给自己下了决心离开。我再伸手，是在否定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

“那如果他回来呢？”宋星扬问得直接。

苏见知沉默几秒。

“我不知道。”

是真心话。

她没有在心里演练过重逢的剧本，没有预设好要说什么、要摆出什么表情、要不要重新打开边界。

太多东西已经变了。

没有人还停留在当初深秋树下那一刻。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苏见知独自开车回家。

千里之外。

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陆砚辞站在宿舍阳台，吹着干燥温热的晚风。

手机里还留着一张很早以前、无意间拍到的照片——是画展上一个模糊的侧影，他一直没删，也从来没有点开过。

今晚，他终于点进去。

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删除。

……………………

归期还没有定。

但就算有一天，命运又把他们推回同一座城市。

那也不该再是一场单方面、耗尽全力的守望。

也不该是谁为谁停下脚步。

只能是——两个已经各自走了很远的人，如果有幸再遇见，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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