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苏见知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楼栋拐角。

陆砚辞还站在围栏外面。

晚风扫过，吹得他外套衣角轻轻晃动。

那晚她那句模糊松动的话，始终盘旋在心底，不浓烈，却久久散不去。

他没有贸然打扰，硬生生压下所有躁动，回归了平静的生活节奏。

整整几天，杳无动静。

……………………

直到周三傍晚，天色骤变。

一场密集的阵雨骤然落下，密密麻麻的雨帘笼罩整座城市，打湿了街边的绿植和路面。

苏见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站在工作室的屋檐下。

门前冷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根本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今天没开车。

车送去4S店检修，还没取回。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页面排着长队，短时间根本叫不到车。

苏见知望着茫茫雨幕，微微蹙眉，静静站在檐下等候。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路边平稳停下，没有鸣笛，安静低调。

车窗缓缓降下。

陆砚辞清隽的侧脸露在暮色和雨雾里。

“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温和，没有半分强迫。

苏见知抬眸看向他。

“刚好路过这边。”他主动开口，避开刻意等候的嫌疑，不给她丝毫压力。

犹豫不过两秒，苏见知弯腰，坐进了副驾。

车厢内干燥温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湿冷。

陆砚辞顺手将副驾的空调出风口调小，动作自然又细致。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雨刷器规律摆动，擦拭着玻璃。车内安静，只有雨声轻轻作响。

短暂沉默后，苏见知率先打破静谧。

“这么大的雨，你刚好路过？”

“嗯。”陆砚辞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搭住。

“出来办事，远远看见你站在这里。”

苏见知侧头看他。

路边光影掠过，衬得他下颌线条利落清晰。

“运气倒是巧。我车送去修了，不然这会儿已经到家。”

陆砚辞偏头飞快看她一眼，又落回路面。

“难怪在檐下等车。”

“叫车排队很久。”苏见知淡淡回。

“你这几天，没有再来找我。”她换了话题。

陆砚辞指尖轻叩方向盘边缘，语气沉稳克制。

“那晚你的话，我记着。”

“我怕我太过主动，会打破仅有的分寸，惹你反感。”

苏见知眸光轻轻晃动。

“你倒是很懂得收放。”

“面对你，我不敢不懂。”

陆砚辞语速很轻，字字真诚。

苏见知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她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好感，热烈又浮躁，得不到回应便立刻抽身。

唯独陆砚辞。六年执念，步步隐忍，进退有度。

“你就不怕，一直这样保持距离，慢慢就淡了？”她轻声反问。

陆砚辞喉间微沉。

“怕。”

他坦然承认，不伪装冷静。

“但我更怕，一时急躁，彻底推开你。我宁愿慢一点，久一点。”

很快，车子抵达她居住的小区门口。

雨势已经小了大半，只剩零星细雨。

陆砚辞侧身拿起后座的折叠伞，递到她面前。

“拿着，回去那段路还有雨。”

苏见知伸手去接。

指尖无意擦过他温热的指腹。

极轻的一瞬触碰，像电流短暂窜过皮肤。

两人动作同时微顿，气氛骤然凝滞半秒。

苏见知迅速收回手，握住伞柄，神色依旧淡然。

“谢谢。”

狭小的车厢空间，咫尺相对，呼吸可闻。

陆砚辞眼底沉淀的情绪微微翻涌，压着心底所有蠢蠢欲动的念想。

他没有凑近，守住边界，只是沉沉看着她。

“苏见知。”

“嗯？”

“那晚围栏边的话。”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是真的吗？你真的未必会一直保持现在的态度？”

雨珠顺着车窗蜿蜒滑落，模糊了外界所有景象。

整个车厢，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苏见知静静迎上他深邃的眼眸，坦然开口。

“是真的。”

“人心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

“但陆砚辞。”她语气清醒依旧，“可变，不代表一定会偏向你。”

陆砚辞喉结轻轻滚动。

“我明白。”

“我只是……忍不住期待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极致克制，极致贪心。矛盾又真实。

苏见知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该上去了。”

“好。”陆砚辞立刻退让，拉开距离，恢复分寸。

“伞不用急着还，慢慢来就好。”

苏见知应声推门下车，撑开雨伞，缓步走进细雨之中。

走到单元楼下，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路边的车辆。

车灯静静亮着。

陆砚辞坐在车里，没有下车，没有追赶。

只是安静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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