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书店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门外街道的喧嚣。

店内依旧安静悠然，零星几位客人低头翻书，无人打扰。

陆砚辞站在书架前，指尖停留在书页的文字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苏见知那句关于记忆滤镜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他从不否认，人的回忆自带美化。

六年跨度的时光，足以模糊所有细碎的缺点，只留下最干净、最深刻的片段。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执念，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假象。

在书店静静待了半个钟头，他将书籍归回原位，结账离开。

往后的日子，陆砚辞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不频繁打扰，不刻意偶遇，只是默默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周五傍晚，晚风微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城市街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落着斑驳的光影。

苏见知结束了外出，沿着街边慢慢步行回家。

路口的红灯亮起，她停下脚步，安静等候。

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在她旁边站定。

苏见知侧目，看向突然出现的陆砚辞。

她神色平淡，没有意外：“这么巧？”

“不是巧。”

陆砚辞侧身看她，语气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我刚好路过这边，看到了你。”

红灯倒计时跳动，街道车流缓缓停滞。

两人并肩站在路口，氛围安静，没有尴尬的疏离。

苏见知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随口开口：“上次书店的话，你回去有想过吗？”

“一直在想。”陆砚辞如实回答。

“那你还觉得，你喜欢的是真实的我？”苏见知转头看他，眼神清醒通透。

“是。”

陆砚辞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承认，回忆会给人套上滤镜，我也承认六年的记忆不够完整。”

“但滤镜只能美化表象，撑不起我六年反反复复的惦记。”

他语气很轻，却格外坚定。

“如果只是想象出来的假象，早就在这六年里慢慢淡了，不会一遍遍出现在我脑海里。”

苏见知沉默片刻。

她很少见到有人，能把执念和清醒分得这么清楚。

不偏执，不疯狂，却异常执着。

绿灯亮起。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调平缓一致。

“你不怕落差吗？”苏见知轻声问。

“怕。”陆砚辞坦然承认自己的忐忑。

“可比起落差，我更怕一辈子隔着回忆观望，连了解真实你的勇气都没有。”

苏见知脚步微顿。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见过太多一时兴起的好感，见过太多三分钟热度的喜欢。

所有人都贪图新鲜感，贪图想象中的完美。

唯独陆砚辞不一样。

他明知可能会失望，明知大概率没有结果，还是选择直面本心。

“你很执着。”苏见知淡淡评价。

“只对你。”陆砚辞没有浮夸，语气平实认真。

走到小区门口的斑马线，苏见知停下脚步。

“我到了。”

陆砚辞随之驻足，自觉止步在路口，没有往前半步。

始终守住分寸，不越界，不纠缠。

“我不进去了。”他轻声道，“你早点回去。”

苏见知看着他安静克制的模样，顿了几秒。

“陆砚辞。”

“嗯。”他抬眼看她。

“就算你看清所有真实，接受所有落差，我也未必会动心。”

她提前把最坏的结果摆出来，不给他半分虚妄的期待。

陆砚辞轻轻点头，眼底澄澈坦然。

“我知道。”

“没关系。”

“我争取我的，你坚守你的。互不勉强。”

苏见知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轻轻颔首。

“好。”

简短一字，没有松动，却也没有拒绝他所有的靠近。

说完，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陆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穿过门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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