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东平王拓跋翰

“是我引诱你？”

拓跋晃眸光凛冽，字字如刃，恶狠狠怒斥阶下的拓跋丕。

“我若不放出消息，你心底若无滔天野心，这些假言假讯，又如何能撼动你分毫？是我逼你伪造先帝笔迹、假传遗诏？是我逼你半路拦截驰援禁军、阻断圣驾援兵？是我逼你散播先帝驾崩的谣言、扰乱朝野人心？拓跋丕，事到如今，你谁也怨不得，只怨你人心不足蛇吞象，狼子野心、痴心妄想！”

于私怨而言，拓跋晃早已对这位皇叔积怨深重。拓跋丕素来高傲自负、恃功倨傲，普天之下，唯独敬服先帝拓跋焘，其余任何人，皆不入他眼底。他身为鲜卑宗室贵族的核心领袖，死守陈旧鲜卑旧制，极端排斥一切汉化革新。拓跋晃心中通透，大魏幅员辽阔、汉民千万，若想江山稳固、国祚绵长，唯有彻底推行汉化新政、摒弃落后旧俗桎梏，方能强国固本，日后吞并南朝、一统南北。昔日崔浩在世之时，屡次上书先帝、力推汉化，先帝也曾锐意革新、试行汉制，却次次被以拓跋丕为首的鲜卑勋贵百般阻挠、层层掣肘，最终新政搁置、半途而废。

此番他推行改牧为桑的利民国策，于社稷、于民生百利而无一害，偏偏又遭拓跋丕带头抵制阻拦。多年来，拓跋丕常年伴驾身侧，屡次排挤忠良汉臣、维护鲜卑旧制。崔浩掌权之时，他处处针对打压、暗中构陷，屡屡在先帝耳畔挑拨君臣嫌隙、污蔑忠臣贤良。这一切桩桩件件，拓跋晃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以拓跋丕为首的老旧鲜卑勋贵，深知汉化新政会撼动自身特权根基、损伤宗族利益，故而极尽所能排挤崔浩、打压汉家士族。崔浩含冤而死，背后最大推手，便是拓跋丕一众宗室权贵的谗言构陷、枕边妖风。拓跋晃心底早已恨透了这般冥顽不灵、固守旧弊的老臣。拓跋丕不止抵触汉制、打压士族、处处与自己作对，更屡次在先帝面前搬弄是非、曲解新政本意，妄图以一己私念左右圣意、干预朝政，这是拓跋晃万万无法容忍的底线。今日若不除此人，来日他必定继续挑拨帝子父子君臣关系。先帝素来亲信这位弟弟，久而久之，难保不会听信谗言、废黜自己的储君之位。世人皆以为拓跋晃贪恋储君名号、贪恋朝堂权柄，实则不然。从前他淡泊权位、无心争逐，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心知崔浩一案乃是千古奇冤、满门蒙屈，真正通敌叛国的细作另有其人。他如今紧握权柄、步步筹谋，唯一的执念，便是登顶掌权、为恩师崔浩洗刷冤屈、昭雪清白，告慰忠良英灵。为此，他必须步步强大，让自己统领的太子党势力，彻底凌驾于皇帝亲掌的皇党之上。而拓跋丕，正是皇党之中权势最盛、根基最深、最顽固守旧、最敌视士族汉化的宗室亲王。欲清朝堂、兴新政、雪师冤，必先拔除拓跋丕这根最大的眼中钉。唯有除掉拓跋丕、斩断皇党羽翼、削弱鲜卑勋贵的核心势力，天下士族方能抬头立身，搁置已久的汉化新政，方能循序渐进、顺利推行。拓跋丕一死，亦是给所有固步自封、排斥新政的鲜卑老旧权贵，敲响一记血淋淋的警钟——凡逆势而行、阻挠新政、心怀异心者，皆是此下场。

就在大殿局势落定之际，殿外骤然传来整齐沉稳的铁甲脚步声。东平王拓跋翰亲率麾下精锐军卫，大步踏入太极殿，其身侧副将，正是永昌王拓跋健的亲信部将江淮。拓跋健望见自家部将带兵入宫的刹那，抬手悄然拭去额间冷汗，高悬的心骤然落地，涌上一阵如释重负的松弛。此刻，他看向端坐龙椅的拓跋晃，心中已然彻底改观，生出全新的敬畏与忌惮。拓跋丕重兵围宫、层层封锁，整座皇宫密不透风，拓跋晃竟能悄无声息传出兵符、调动外军，可见今日之局，早已筹谋日久、步步缜密。庆幸自己方才明辨是非、悬崖勒马，未曾随同拓跋丕一同谋逆作乱。可转瞬之间，庆幸尽数化作深重忧惧。今日拓跋晃除的是跋扈逆臣拓跋丕，来日，又会轮到哪一位鲜卑宗室？这位储君的心中，究竟对拓跋鲜卑贵族，藏着何等深重的忌惮与厌弃？

“臣弟拓跋翰，救驾来迟，惊扰殿下！”

东平王拓跋翰大步入殿，躬身行君臣大礼。

拓跋晃见状，心中欣喜，亲自走下龙椅，伸手将他扶起。眼前的弟弟常年戍守漠北，风沙磨砺出黝黑硬朗的面容，五官英挺深邃，身姿高大挺拔、风骨凛然。

拓跋晃心中满是欣慰，抬手轻轻一拳，落在他坚实的肩头，语气温煦：“来得正好。数年漠北风霜，倒是让你愈发健硕挺拔了。”

可拓跋翰面色始终冰冷沉寂，无半分波澜、无一言应答，周身彻骨的冷漠，与拓跋晃的温和亲近，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东平王拓跋翰位列鲜卑八部大臣之一，执掌八方军镇之一的精锐重兵。他常年镇守塞外、远离朝堂，麾下军镇兵马，除却先帝本人，无人有权调动。此前拓跋丕与刘洁筹谋逼宫之时，从未将拓跋翰放在眼中。一来拓跋翰远戍漠北、路途遥远，纵使听闻京变，也断然来不及回援；二来自崔浩冤案爆发，朝野皆知昔日情同手足的太子与东平王彻底决裂、心生嫌隙、形同陌路。拓跋丕笃定，拓跋翰绝不会千里驰援、出手相助拓跋晃。世人皆知，漠北边境苦寒荒芜、风沙肆虐，常年战事不断、羌戎环伺。先帝诸子之中，其余皇子要么镇守富庶藩地，要么安居京城养尊处优，唯独拓跋翰，被派驻最凶险贫瘠的漠北边关，孤身驻守整整七年，岁岁年年浴血戍边、镇守国门。若非朝中发生惊天大变、社稷倾覆在即，他绝不会擅自离镇返京。无人知晓，数月之前，拓跋晃早已亲笔修书、密送漠北，早早嘱托拓跋翰整兵待命、伺机回京。今日滨州改牧为桑的朝堂对峙、宗室争端，不过是顺势而起的***。拓跋晃蓄谋已久，借这场宗室权斗，顺势引蛇出洞，逼出拓跋丕潜藏多年的谋逆野心，一举清算老旧勋贵、扫清新政阻碍。

副将江淮上前一步，躬身恭敬行礼，立场鲜明：“末将救驾来迟，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永昌王殿下！”

他自收到永昌王暗中传来的兵符令牌，片刻不敢耽搁，即刻整军奔赴京城勤王。恰逢拓跋翰的漠北援军于京城门口相遇，两军合流、一同入宫。

此刻拓跋丕早已被黑衣死士控制，迫于性命之忧，只能下令大开城门宫门、禁止守军抵抗，才让两路勤王兵马得以毫无阻碍、顺利入宫控局。纵使拓跋丕已然被擒，拓跋晃依旧不敢松懈。对方手握三镇重兵、根基深厚，麾下党羽众多，难保不会拼死反扑。其余鲜卑宗室勋贵心思难测、人心各异，若众人抱团勾结作乱，仅凭殿中侍卫与黑衣死士，兵力远远不足。故而他提前密召拓跋翰回京，唯有手握漠北精锐重兵，方能彻底震慑朝野、稳压所有暗流、稳固大局。拓跋翰亦是深知太子处境凶险，不惜抽调大半漠北守军回京护驾，雄厚兵力彻底碾压拓跋丕的三镇军马，稳稳锁定胜局。

一旁的拓跋丕目睹全程，眼见拓跋健临阵倒戈、暗中勾结太子，瞬间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对着拓跋健厉声怒骂：“好你个拓跋健！我待你情同手足、信你重你，你表面屈从我意、假意附和，背地里却早与这小儿暗中勾结、蓄意拖我入深渊！我真是瞎了眼，竟将你这六亲不认的畜生视作兄弟！可耻！可笑！”

拓跋健闻言，神色凛然，字字铿锵、直面驳斥，毫无半分愧色：“六亲不认？究竟是谁六亲不认！是你！擅自兴兵、闯宫逼宫、意图篡逆，将我等宗室诸王的性命，尽数视作你谋权篡位的垫脚石！你何曾将我等视作兄弟？我们于你而言，不过是篡权路上的附庸、随时可弃的陪葬！为登至尊大位，你不择手段、罔顾宗亲情义，强行挟持所有宗室勋贵困于大殿、任你胁迫！你伪造先帝遗诏、捏造圣驾驾崩噩耗，祸乱朝纲、觊觎神器，其心可诛、天理难容！

拓跋丕，你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我拓跋皇族百年荣光，怎会生出你这般大逆不道、祸乱社稷的乱臣贼子！”

永昌王拓跋健素来有勇有谋、心思深沉、擅长审时度势。他早已看穿拓跋丕的狼子野心与拙劣伎俩，在最关键的时刻及时止损、临阵倒戈，暗中交出兵权、助力太子，以求将功补过、保全自身。他素来是朝野最通透之人，身居亲王高位、手握兵权，却从不主动涉政、不结党争权，稳居富贵、深藏锋芒，是宗室之中城府最深、最懂得明哲保身之人。所幸他虽私心自保、谋取安稳，却从无拓跋丕这般颠覆江山、谋朝篡位的滔天野心。经此一场惊天政变，所有鲜卑宗室权贵尽数心生忌惮、人人自危。众人终于看清，如今的太子拓跋晃，早已不是初登储位、懵懂青涩的少年储君。他手段凌厉、杀伐果断、筹谋深远、步步为营，连拓跋丕这般根基深厚、兵权在握的强势亲王，都被他层层设局、引入死局、轻易碾压。

无论太子最初布局目的为何、手段如何，拓跋丕伪造遗诏、带兵逼宫、谋逆叛国的罪名，已然板上钉钉、铁证如山。于国法、家法、祖制、天理，皆是十恶不赦的死罪，无人能够辩驳、无人能够开脱。所有鲜卑贵族彻底认清现实：从今往后，拓跋晃的剑锋，已然直指整个鲜卑老旧勋贵集团。满殿宗室人心惶惶、各自惊惧，纷纷争先开口，拼命与拓跋丕切割撇清、跪地陈情：“太子殿下明察！我等皆是被胁迫入局，实属身不由己、万般无奈！”

“殿下明鉴！拓跋丕谋逆作乱之事，我等全然不知，从未参与分毫！”

方才还纷纷跪拜拥护拓跋丕、附和其登基的宗室诸王，此刻尽数变脸，人人只求自保、惶惶避祸。

拓跋晃立在殿中，神色淡漠冷寂，眼底带着极致的漠然与不屑，连多看这群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权贵一眼，都觉多余。他心中清明，此刻并非论功行赏、清算余党之时。今日布局，他只求首恶伏诛，取拓跋丕、刘洁二人首级，震慑朝野、奠定新政根基。阶下的拓跋丕目睹世态炎凉、人心反复，忽然仰头发出一阵苍凉狂傲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纵使身陷囹圄、大势尽去，依旧傲骨桀骜、毫无惧色，对着拓跋晃厉声咆哮、猖狂叫嚣：“我逼宫如何？我谋反又如何！定我罪名、判我生死，唯有皇兄圣裁！你不过是监国储君，有何资格决断本王性命！太子之尊、监国之权又如何？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拓跋晃，休要得意太早！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太子的猖狂，能持续几时！”

纵使兵败被擒，他依旧傲气不灭、轻蔑直视拓跋晃，毫无半分惧死之色。

拓跋晃眸光一冷，声线沉厉，当庭下令：“来人！将拓跋丕这逆贼打入天牢死囚狱，无孤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探视！所有参与逼宫作乱的兵士，尽数交由兵部严查，听候发落！”

殿前禁卫立刻应声上前，反手扣住拓跋丕双肩，牢牢将其制服压制。

拓跋丕奋力挣扎、嘶吼咆哮，不甘至极：“谁敢动我！我是先帝亲子、大魏亲封安乐亲王！我半生征战、为国拓土，是大魏的开国功臣！尔等蝼蚁，也配擒拿本王！谁敢动手！”

他嘶吼不止、拼命挣扎，越是抗拒，禁卫按压便愈发用力。

拓跋晃眸光冷冽，淡淡抬手示意。侍卫应声发力，将依旧咆哮怒骂、不甘嘶吼的拓跋丕，硬生生拖拽出太极大殿，押赴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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