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旧同事

退烧药用完的第三天，许聆晚来找时砚舟。

她蹲在机柜边，把空药盒摆了一排，低声说：“药不够了。楼下又烧起来两个小孩。”

“再去换？”时砚舟问。

“退烧药还能撑几天。”许聆晚说，“我想换的是疫苗冷链。我家那批疫苗，得低温存，避难所有冷库。”

“你怎么知道避难所有冷库？”

“我有个旧同事在里面。”许聆晚说，“以前在药厂一起干过的，叫林晚。归零之前她在磐石资本的医务中心管库。我换药那回没见着人，但她托保安给我捎过一张纸条。”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上面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迹很急：“冷链还在，想换就带人来，找后勤老周。别空手。”

时砚舟看了两遍，把纸折起来还给她：“你信她？”“信。”许聆晚说，“她是我师傅。教我配药、教我打针、教我在停电的时候怎么保冷。这种人不会骗我。”

时砚舟想了想：“那你去，我陪你。”

“你进得去吗？上回你修机器，那个姓岑的记了你名字。”

“记了名字，就是熟人。”时砚舟说，“熟人好办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去了那栋写字楼。

警戒带还在，换了个保安，比上回那个瘦，眼睛很尖。他拦下许聆晚：“投奔的？”“找岑叙白。”时砚舟说，“我给他修过机器。”

瘦保安上下打量他，拿对讲机喊了两句，过了一会儿放他们进去，楼里和上回不一样，上回他只上了十七楼，没往下看，这回许聆晚带路，先下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停满了车，车里没人，车顶上睡着人。一排一排的车顶，铺着被子，躺着老人、孩子、女人，挤得像沙丁鱼，空气里一股汗味、尿味，还有消毒水盖不住的馊味，应急灯昏黄，照着一张张灰白的脸。

许聆晚脚步慢下来。她走过一排车，看见一个小女孩趴在车顶上，手里攥着个空奶瓶，眼睛睁着，不哭也不闹。

“这地方住人？”时砚舟压低声音。

“住人。”许聆晚说，“普通幸存者住车库，VIP住上面行政套房，有空调、有热水、一日三餐。”

“一分钱还没花了，倒先分出三六九等。”时砚舟说。

许聆晚没接话，往车库深处走。走到一间铁皮房前，她敲了三下，停，再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探出头，看见许聆晚，眼睛一下红了：“小许？”

“林姐。”许聆晚声音也抖了一下。

门拉开，两人进去，铁皮房里很冷，一台旧冰箱嗡嗡响，里面码着一排排药盒和疫苗，林晚比许聆晚大几岁，瘦得颧骨突出，白大褂上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

“你怎么进来的？”林晚问，“外面那些人，排三天都进不来。”

“他。”许聆晚指时砚舟，“他给岑总修过机器。”

林晚看了时砚舟一眼，没多问，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疫苗：“冷链还撑得住，发电机带得动这台冰箱。但快了，柴油不够，下个月就得断。”

“我们能换多少？”许聆晚问。

“疫苗一盒，换你们十公斤罐头，或者一桶柴油。”林晚说，“柴油最好，我这边冰箱不能断电。”

时砚舟插嘴：“柴油我们有，但不多。先换一盒疫苗，再加两盒退烧药，回头给你送柴油。”

林晚看他一眼：“你说话算数？”

“算数。”时砚舟说，“我修机器的，发电机我也能修。你冰箱哪天坏了，我给你修。”

林晚笑了一下，笑里有点苦：“修机器的人，这年头比药值钱。”换完药，许聆晚留在铁皮房里跟林晚说话，时砚舟一个人出来透气，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十七楼。

机房门开着，岑叙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他，抬了抬下巴：“又来了？”

“来透口气。”时砚舟说，“楼下车库住人，味儿大。”

“是。”岑叙白说，“人多，地方小，没办法。”

“上面行政套房也住人？”

“住。”岑叙白说，“住的是出得起钱的人。”

时砚舟没接这个话茬，他扫了一眼机房，看见角落里多了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但外壳很旧，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星际争霸的标志。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岑叙白回头，看见他站在桌前，神色变了一下，快步过来，把电脑合上：“别动。”

“旧机器。”时砚舟说，“这玩意儿在方舟里不是违禁品？”

“是我自己的。”岑叙白说，“没上交。”

“没上交？”时砚舟看他，“规矩不是老大定的？”

岑叙白没说话，把那台笔记本塞进抽屉，锁上。锁扣咔嗒一声，他转过身，脸色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样：“你来这儿不只是透气吧。”

“不是。”时砚舟说，“我想跟你们买柴油。”

“柴油不卖。”岑叙白说，“自己都不够用。”

“我不白买。”时砚舟说，“我给你修发电机，你给我柴油。修一次，换一桶。”

岑叙白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修机器，是真有两下子，还是蒙的？”

“上回那台服务器，我换的板子，你用了几天？”

“六天。”岑叙白说，“没坏。”

“那就是有两下子。”时砚舟说。岑叙白没笑，他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被放进去，又一个一个交出手机，他看了一会儿，说：“行。你修发电机，我给你柴油。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你来，给我带一张干净的软盘。”岑叙白说，“三寸的，要新的。”

时砚舟愣了一下。软盘这东西，他爷爷储藏室里有一箱。

“你要软盘干什么？”

岑叙白没回答，把脸转回窗外。

时砚舟下了楼，许聆晚在车库门口等他，怀里抱着一盒疫苗和两盒退烧药，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换到了？”他问。

“换到了。”许聆晚说，“林姐还多给了我一卷纱布。”

两个人往楼外走。经过警戒带的时候，那个瘦保安叫住时砚舟：“哎，修机器的。”

时砚舟回头。

瘦保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住哪个方向？”

“西边。”时砚舟说。

“西边小心点。”瘦保安说，“这两天锈刀会的人在西城晃，见人就收。你们那点东西，别被他们看见。”

“谢了。”时砚舟说。出了警戒带，许聆晚把疫苗抱紧，往他旁边靠了靠：“他说的锈刀会，就是黎栈提的那伙人？”

“是。”时砚舟说，“回去走大路，人多的地方走。”

两个人顺着大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拖得很长，时砚舟背着旧电脑，脑子里转的却是岑叙白那句话——一张干净的软盘。

他要软盘干什么？这年头，全城的AI都不认得软盘了。

只有零号，还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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