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西边的情报

岑叙白带他上到十七楼，走廊尽头有一间机房，门是铁的，推开一股灰尘味，地上落了一层灰，脚印踩上去清楚得很。

三台机器摆在架子上，两台台式机，一台服务器，服务器立着，机箱发黑，侧面贴着一张标签，全是外文。时砚舟没先动手，绕着机器看了一圈，又把电闸的开关拨了两下。

“有没有万用表？”他问。

“有。”岑叙白指了指角落的铁皮柜，“工具都在里面，钥匙在锁上挂着。”他拉开柜门，里面除了万用表，还有一把电烙铁，一卷焊锡丝，几把螺丝刀，码得整整齐齐，像新买的。

“你们这儿东西倒是齐。”他说。

“齐也没用。”岑叙白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坏的不是东西，是人。”

时砚舟没接话，开机，把耳朵贴在机箱上听，硬盘咔嗒咔嗒响了两声，又没了。他拿万用表量电源，电压不稳，波动得很厉害，像发疟疾。

“发电机电压不稳。”他说，“先解决这个，别的都是白搭。”

“电压的事，楼下电工弄过，没弄好。”

“他是不是只加了稳压器？”

岑叙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稳压器只会压平，不会抬稳。”时砚舟把电源线拔下来，“你们发电机是柴油的吧？柴油机转速一起来，电压就飘。得加个电容阵，自己攒。”

“你会攒？”“会。就是费时间。”他拍了拍机箱，“三台都坏，我给你修好，退烧药给我，我再给你搭个电容阵。谁也不欠谁。”

岑叙白盯了他几秒，笑了笑：“行。我在这儿看着你修。”

时砚舟把旧电脑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膝盖旁边，开机箱，卸电源，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他修东西有个习惯，先跟机器说话，机器有脾气，你得哄着它来。

岑叙白站在一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抱着这台机子干什么？修机器还抱个电脑？”

“这是我看家用的。”时砚舟头也没抬，“它不能离我太远。”

“一台旧电脑，还怕丢了？”

时砚舟没回答，他正拆服务器电源，手一摸，摸到一块烫的地方，比别处热，他把手缩回来，眉头皱了一下——这烫法不正常，不是电源的锅。

“这服务器什么时候坏的？”

“归零那天晚上就坏了。”岑叙白说，“整层楼跳闸，就它没缓过来。”时砚舟把服务器侧板拆了，看见里面一块板子，边缘烧了一个角，焦黑——这不是电涌烧的，是反向电压烧的，有人把电流往里推过。

他没提这个，只说：“主板烧了，不好修。你楼里还有没有别的旧服务器？能拆件的。”岑叙白想了想，说：“地下室仓库里好像堆了几台，要去找。”

“那行，你去找，我在这儿等你。”

岑叙白转身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远了，时砚舟站起身，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把背包里的旧电脑打开一条缝。

屏幕亮了，一行小字冒出来：“离主机五十米内。收到。”

“你睡醒了？”他压低声音问。

“醒了。你这地儿，我扫了一圈，楼里没有机器，可以住。”

“住个啥子。”时砚舟说，“换完药就走。”

“退烧药在十七楼后勤仓库，锁着，管库的白天不在。”零号说，“门口那台机器，你要是顺手，往里面放个东西，晚上门就开了。”

时砚舟没回答，听了一会儿楼道，确认没人，把那行字记在心里。

岑叙白半个钟头后回来，拖着一台脏兮兮的旧服务器，顶上落灰：“车库里翻出来的，还能用吗？”

时砚舟拆开一看，主板是好的，只是内存条松了，他插紧内存，接上电，屏幕果然亮了。

“能开机。”他说，“我把烧了的换下来，用这台顶上，你正常用半个月没问题。”

“好。”岑叙白说，“退烧药，我让人给你装一包，修完就走。”

时砚舟低头修着机子，又补了一句：“你们楼里要是真招人修机器，别光靠修的人。先把电压那关了，不然修好还得坏。”

岑叙白站在窗边，看楼外头，说：“城里停电这么久，能修的没几个，你是头一个。你叫什么来着？”

“时砚舟。”“时砚舟。”岑叙白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我记下了。”

下午，时砚舟把两台台式机修好，又把那台服务器换上了电，通上电，服务器在柜子里嗡嗡地转，像一个睡醒了的人。

岑叙白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退烧药：“我验过了，没过期。”

“谢了。”

“你回头要是还修机器，直接上来报我名字，不用排队。”

时砚舟点了下头，拎着袋子下楼。许聆晚还在警戒带外面等他，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纸袋上：“换到了？”

“嗯。”他把袋子递过去，“退烧药，几盒，够用一阵子。”

许聆晚接过来看了看，眉头松开一点：“有布洛芬，有对乙酰氨酚……你用什么换的？”

“修了四台机器。”他说。

许聆晚看着他，没再多问，把药收进医药箱里：“走吧，回去给孩子喂药。”

三个人往回走，太阳已经升起，街上白花花的，远处有机器巡逻，绕了个弯，飞走了。

走到半路，黎栈停下脚步，看着西边：“那边昨晚有亮过？”

“哪里？”

“江，西边。”黎栈蹲下来，用焊枪在地上画了个圈，“就那边，山后面，昨晚我看了一宿，有信号灯，一闪一闪，像电码。”

时砚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空的，什么都看不见。“你确定？”

“确定。”黎栈说，“我爸以前在工地当信号工，我看过那种灯，军事用的。不是电子没人用，是用电波的频率对，我盯了一夜。”

时砚舟想了想：“那就等，等你确定再说。”

“还有一件事。”黎栈站起来，“东边，我听人说，锈刀会那帮人，把东城三个街区的幸存者点全吞了。有划了黑旗的，也有没旗的，他们来一个就收一个。”

“锈刀会？”许聆晚皱眉，“就是城里一直抢地盘的那伙人？”

“就是他们。”黎栈压低声音，“领头的叫刀疤霍，狠人。咱们这儿虽然破，但要是被他盯上，也不好过。”

时砚舟没接话，步子不紧不慢，他背上的旧电脑贴着后背，走一步，晃一下。

许聆晚开口：“那个避难所，我有个老同事在里面。我以前在药厂干过，她是管药品的，她说，医院快垮了，能换的东西不多了。”

“你那个同事还活着？”

“活着。”许聆晚说，“她说想出来，可避难所不让。我去换药那回，见不着她。”

“等要换东西的时候，再说。”时砚舟说。

三个人走回小区门口，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老孟探头出来：“回来了？都以为你们出了事。”

“没事。”时砚舟把药递给他，“退烧药，先给老周家的孩子用。”

老孟接过袋子，眼眶有点红：“谢谢。”

时砚舟没多说，直接往里走。许聆晚跟在他后面，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会修电脑的人，比十台电脑都值钱——你说的是你自己？”

时砚舟顿了一下，说：“我说的是手艺人。世道越乱，手艺人越值钱。”

他进了楼，楼梯间里黑乎乎的，他抬手摸了一下背上那台旧电脑，它还温着，像一只没醒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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