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伐伐伐木头

第二天。

时砚舟把所有人聚到了铺子后巷。巷子窄，两堵墙夹着，顶上有块石棉瓦搭的棚——以前爷爷用来堆杂物的。二十来个人挤在棚底下，蹲的蹲，坐的坐，站的靠着墙。

他站在中间。手里没拿什么——没喇叭，没扩音器，就一张嘴。

“听我说两句。”

没人出声。二十几双眼睛看着他。有几个人在嚼嘴，不是因为吃东西，是紧张。

“水，我还能给三天。食物，不够。但我知道哪里有。”

“哪里？”夹克男问。他昨天领过水的。

“对面超市。地下负一层有仓库。之前没人去——门口有清洁机器人守着。现在那些机器人还在，但我有***。”

“你一个人去？”

“不是。我需要人手。搬水的，搬吃的，还有——守家的。”

“我去。”黎栈第一个开口。他蹲在墙根，焊枪搁在膝上。

“你腿还没好。”

“我腿不好但我手好。搬东西不用腿。”

“行。还有谁？”

老孟举手。防暴棍还攥着。

“你守楼。”时砚舟说，“你穿制服，别人认。万一有人来闹，你顶一下。”

“顶得住不？”

“顶不住也得顶。三天之后零号醒了，就好办了。”

“那个电脑真的能醒？”

这话不是老孟问的。是抱孩子的女人问的。她嘴唇不那么干了——昨天喝了两瓶水。

“能。三天。”

“要是三天醒不了呢？”他没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有人问。他不知道答案。零号说三天，他信零号。但如果零号醒不了呢？

“醒不了我就想别的办法。”他说。“但现在，先活下去。”

他把二十几个人分了组。

搬水组：他，黎栈，夹克男——他后来知道夹克男姓佟，叫佟青野，以前当过兵，退伍后在小区物业干维修。手上有劲，人也稳。

守家组：老孟，周大爷，加两个地下车库来的中年人——一男一女，男的叫老陈，女的叫刘姐。老陈有电工证，能帮忙看电路；刘姐是做饭的，管食物分配。

医疗组：许聆晚，张敏——张敏腿好一些了，自己是护士，能帮许聆晚搭手。

“分好了。还有一件事——零号说过，它吞了那套系统之后，电梯和门锁归我们管。但供电不归——供电归电网，新神管的。发电机只够铺子用。你们那边楼里的灯亮了——但那是蓄电池的余电，用完就没了。省着用。”

“水呢？楼顶水箱还够几天？”

“三天。但地下车库消防栓可以手动取水。老陈，你去看看消防栓能不能拧开。”

老陈点头走了。“出发。”

四个人——时砚舟、黎栈、佟青野、加一个地下车库来的小伙子——从后巷出发。小伙子姓马，二十出头，力气大，扛过水泥。

超市在巷子尽头拐弯，大约两百米。路上有两台清洁机器人——黎栈说的“升级版”，比之前快。时砚舟把磁控管怼上去，螺丝刀一点——

第一台停了。第二台没停。“咋回事？”

“它有屏蔽。”黎栈蹲下来看了一眼，“底盘上多了一个铁盒子——电磁屏蔽罩。之前的没有这个。”“升级了。”

“对。***管不了它了。”

那台机器人朝他们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准——直冲时砚舟。底盘下的电击模块伸出来了，两根金属丝，嗞嗞冒蓝光。

“让开！”佟青野一把把他拽到旁边。机器人撞上墙，弹了一下，转过来继续冲。

黎栈掏出焊枪，点火，怼到机器人底盘上。乙炔焰烧铁皮，嗤一声。机器人停了。不是被干扰的——是被烧了。线路短路，轮子卡死。

“好使。”黎栈吹了吹焊枪口。

“以后碰到这种带屏蔽的，你上。”时砚舟拍了拍黎栈的肩。

超市门口还有三台。两台旧版，一台升级版。旧版用***，升级版用焊枪。四个人配合着干掉了三台，花了十分钟。

超市门是玻璃门，锁着。佟青野用防暴棍——老孟给他换了一根钢管——砸碎了。

里面黑的。手电照进去——货架倒了，东西散了一地。但有水——整箱整箱的矿泉水。有方便面——散了一地，捡起来还能吃。有火腿肠，有罐头。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四个人搬了三趟。三轮车发挥了作用——黎栈的三轮摩托，脚蹬，一趟拉两百斤。三趟下来，铺子后巷堆了半面墙的物资。

刘姐开始分食物。每人一瓶水，一包方便面（干的嚼，没热水），半根火腿肠。小孩多分半根。

吃东西的时候没人说话。

二十几张嘴在嚼，声音不一样——有人嚼得快，有人嚼得慢，小孩嚼不动干方便面，刘姐拿了锤子帮他把面砸碎。

“明天还去不？”佟青野问。

“去。但明天要换路线——那三台机器人被烧了，新神可能派新的来。得绕路。”

“你心里有数？”

“有。”他指了一下脑袋。“零号画的地图我记在脑子里了。”

他没有。他记了大概，但细节记不全。零号不在，他只能靠记忆和脚。但他没说。

“吃完继续分守楼的班。老孟管夜班，周大爷管白天。佟青野，你跟我——明天去探路，看仓库还有多少货。”

“要得。”佟青野把最后一口方便面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零号以前给我们起过代号。”时砚舟蹲在墙根，嘴里嚼花生米。“它说你们是帝国时代里的单位——伐木工、采肉工、侦察骑兵。”

“我是什么？”黎栈问。

“伐木工。因为你以前砍钢筋跟砍树一样。”

“那我呢？”佟青野。

“侦察骑兵。因为你当过兵。”“老孟呢？”

“步兵。他穿制服。”

“你自己呢？”

“它没说。我问过。它说——‘你是那个造房子的。’”

“造房子的？帝国时代里造房子的是农民。”

“对。它说我就是个农民。伐伐伐木头，盖房子。”

黎栈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抽了一下，鼻子出了一声气。这是他第一次笑。

二十几个人在石棉瓦棚底下嚼着干方便面，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有无人机的嗡嗡声。棚底下的灯不亮——没电。但有人在笑。

第二天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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