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打簖留生门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名叫高宝山的渔夫，捕鱼手段十分了得，他在陈州沙岭河的上下游都布下了鱼簖，河里往来的鱼没有一条能逃出去，最终全都会被捞起端上餐桌。高宝山除了布簖拦鱼，还会拉网、垂钓、叉鱼等五六种捕鱼技艺。他手脚勤快，每日天不亮就去河边打鱼，打捞上来的鱼带到集市售卖，很快就能卖完。他结识了一个厨师，名叫韩大海，烧鱼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的好吃来饭馆推出陈州十二鲜招牌，美食家们来此品尝佳肴，络绎不绝，生意火红。

“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吃上陈州十二鲜，也就算来到人间不虚过上一世。”“陈州十二鲜就这么好吃，哪十二鲜，能否说给我听一下？”“哎呀，杜老弟，瞧你说的呀。韩大海烧制的陈州十二鲜，其实并不稀奇，就是这十二个吃物：银鱼、青虾、螃蟹、甲鱼、鳜鱼、花鱼、鳑鲏、罗汉、餐鱼、白鲦、昂刺、螺贝。做法名目繁多，霸王别姬、陈州清蒸鳜鱼、银鱼炖蛋，我最偏爱的是小杂鱼烧出水咸菜，那鲜味儿叫人吃过就忘不掉。”

“哎呀，高宝山打鱼不愁卖，单韩大海一个人，每天就要收走他不少鱼。”“杜老弟，我们镇就因为他们两人发达起来，你看，不少外地人都慕名来品尝陈州十二鲜，吃过的人之后还要来，天底下很难找到陈州十二鲜这么好的美食了。唉，我俩也到韩大海的好吃来饭馆吃上一顿，享受一顿口福啊。”

高宝山每天都能取到好多的大小不等的鱼，虽然没有因此大富大贵，倒是赚了一笔不菲的银钱，家里人从此吃喝不愁，算得上殷实人家。

忽有一天，高宝山来到河边打鱼，正准备下网，竟然遇到了一个老太婆。老太婆见到高宝山就走上前说道：“你就是这沙岭河的渔夫吗？你太贪得无厌了，连小鱼小虾都不肯放过，致使这河里的鱼虾无法顺利繁衍，若沙岭河长此以往下去，河里的鱼虾迟早会绝迹。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高宝山不以为然道：“你这修行老奶奶，你这是杞人忧天，沙岭河这么大，河里的鱼虾成群结队，怎么会经不起我打捞呢？走走，这里不是你们修行人该待的地方。”

“你说得不错，我是修行人，普度众生，这是人人都要相信的法则，人世间哪个不要好好过日子呢，何况还要顾顾子孙后代。”“我说呀，老奶奶你去念经吧，别耽误我打鱼干活。”老太婆再次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正色道：“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你这么死命捕鱼，贪得无厌，害人害己，你好自为之吧。在你眼里，我说的这话是啰里啰嗦，以后，你是后悔不及的。”

老太婆晃悠悠地走了，高宝山望了望她的背影，撇着嘴说：“大清早上，一个老不死的跑过来耽误我捕鱼的工夫。”他根本没有将老太婆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在沙岭河里捕鱼，把捕捞上来的小鱼小虾都装进了单独的鱼笼里，这些鱼虾虽然小，但是经过厨师烧制之后就是美味食品，世人百个欢迎。

高宝山将鱼虾送到好吃来饭馆时叹了一口气，韩大海问他为何无缘无故叹什么气，他便将早上遇到老太婆的事说了，韩大海笑着说：“哎呀，这修行的老奶奶可真管得宽，好好在庙里念她的经不行吗。”高宝山说：“她念经，我打鱼，两不碍手碍脚，她个老太婆却要来管我，真是狗逮老鼠多事。我一个渔夫自然是靠捕鱼为生，不过是勤劳了一点儿，怎么就说是贪得无厌呢？若是不捕鱼，我一家人还怎么过日子呢？我以后还是靠捕鱼吃饭，有什么可后悔的！”

几个月过去，那老太婆再也没有出现，高宝山依旧是天天忙着捕鱼。终于有一天，高宝山又捉到了不少鱼，当他准备摇船回家的时候，陡然发现这沙岭河底竟然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是那么醒目，真够诱人的！唉，这也许是一件什么值钱的宝贝，人无横财不富，高宝山当即心动了，顾不得河水寒冷，直接跳进了河里打算将那宝贝捞起来，等他靠近却发现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鲤鱼。这么大的金鲤鱼若是能捉回去，肯定能卖不少钱，高宝山兴奋地就向那条大鱼伸出手抓去，可是当他要抓到的时候，就吓得魂都要丢了，咋回事儿呢，只见高宝山的手竟然变成了鱼鳃，他惶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身子，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条鱼的样子，那这是怎么回事呢？奇怪！自己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何会变成一条鲤鱼呢？

正当高宝山疑惑不解之时，金色大鲤鱼突然开口说话了，“高宝善呐，你贪心不足，沙岭河里的鱼虾全被你捕捞走了，竟然连那些小鱼小虾你都不肯放过，如今你变成鲤鱼，这是你的报应，谁也救不了你！”原来这条金色大鲤鱼是这条河的河神，他是为了保护沙岭河里的鱼虾顺利繁衍，先是变成修行老太婆前来劝告高宝山。见高宝山依然执迷不悟，不肯改悔，河神只好如实禀告天帝，天帝将高宝山他这个贪心不足的渔夫变成了一条鲤鱼，让他也感受一下河里的鱼虾们害怕被渔夫捉走的心情。高宝山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辈子勤劳捕鱼，到头来竟落得个变鱼的下场，顿时肠子都悔青了。高宝山苦苦哀求道：“河神大仙，求求你把我变回人的样子。”河神冷冷地说：“你怎么哀求我，我也无能为力，先前我不是警告过你一次吗？你骂我老不死的东西，当时我可没计较你。如今你变成鲤鱼，这是天帝的旨意，这之后再也不能变成人了。”高宝山悔不当初啊，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又有什么用呢？“既然我回不去，那你让我跟妻儿见上一面，好不好？”高宝善一再苦苦哀求，河神说道：“看你这么可悲又可怜，好吧，我替天帝做个主，三年之后，安排你给儿子托梦，让你妻子带着儿子来到河边跟你见上一面。”

三年之后，高家人应约来到沙岭河畔，五岁的儿子对着水波里高宝山变成的鲤鱼，脆生生喊了一声爹，高宝山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一下子盈满了鱼眼眶，可是，这是高宝山最后一次听到他儿子喊他了，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一条真正的鱼，失去了前世的记忆，终日躲着渔夫的渔网和鱼钩。而经了这件事，后世的渔夫捕鱼都懂得给鱼虾留一线生门，再也不会做那断子绝孙的蠢事了。没有高宝山照料，高宝山妻子的日子过得煎熬，妻子辛苦将儿子抚养成人，只是他再也没有让儿子下河捕过鱼，只是招呼其他捕鱼人，不能将河里的鱼虾一网打尽，春天不下网，好让鱼虾休养生息，即使打簖也要留生门，让有运气的鱼儿溜走。

这人的欲望啊，从来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哪怕捞得再多，心里也盛不下满足，太贪的人会被欲望蒙了心，末了反倒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若是高宝山能够学会满足，不过分捕捞河里的鱼虾，也就不会变成一条鲤鱼。过度捕捞鱼虾，就会破坏水域的生态平衡，导致鱼虾等渔业资源枯竭，甚至影响整个食物链的稳定，最终反噬人类自身。多悲惨啊，活生生的人竟然做不成，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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