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阮佃夫热衷政变

刘彧有个心腹叫阮佃夫，会稽诸暨人。此人早年混迹官场，宋文帝元嘉中，做台小史，这是由寒门庶族担当的低微官吏。公元四四八年，宋文帝刘义隆第十一子刘彧被封为淮阳王，此后阮佃夫被选任为主衣，掌管衣服等杂物。宋孝武帝时，补内监。四六五年，刘彧奏请他为其世子刘昱之师，同时做他的心腹幕僚。

像春秋战国时期的王侯养士一样，主人、门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阮佃夫对此心知肚明，他清楚绝不能让主人被软禁宫中的局面持续下去，自己的身家前途，本就全系在主子的安危之上。他立即与刘子业的左右淳于文祖暗中勾结，许以重金，密谋推翻前废帝，拥立湘东王。在刘子业的内部，直阁将军柳光世与刘子业左右缪方盛、周登之也有了密谋，而且又很快与阮佃夫串通。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合适的时机举事。这里有一个人，能将刘子业的一举一动，准确、及时地转达给阮佃夫，他就是钱兰生。刘子业立皇后时，由于人手不够，借请王府阁人到宫中服务。早有打算的湘东王，挑选精明干练、颇讨人喜欢的钱兰生前去。庆典过后，不负厚望的钱兰生果然被留用。钱兰生便将最新消息告诉淳于文祖，再告诉阮佃夫。因而湘东王府对刘子业行踪了如指掌。

这时，外面传言湘中出天子。刘子业决定巡幸荆、湘地区，消除谣传，但出巡前，决定先杀掉使他不放心的诸王叔。

十一月二十九日，刘子业幸华林国，刘休仁、刘休佑及山阴公主刘楚玉等皆随从，独留湘东王在秘书省。阮佃夫主子心惊胆战，决定立即举事，事不宜迟。他一方面通知刘子业外监典事朱动等人，作好内应；另一方面叫钱兰生密报建安王刘休仁等，好在思想上做好准备。刘子业也是粗心大意，为准备第二天南巡，只叫心腹大将宗越、童太乙等人在家准备，没让他们随去华林园，而由樊僧整率部分禁卫军防守华林园。哪知樊与柳光直是同乡，早已入伙拥立湘东王。

当晚，玩兴未尽的刘子业驻跸华林园。他屏退左右，在竹林堂前与群巫、众彩女射鬼。射完，将要奏乐起舞，早已反叛的内侍寿寂之持刀走向刘子业，姜户之紧随其后，淳于文祖等九个人相继跟进。

事已发作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思想上早有准备的建安王刘休仁对刘休佑附耳说。两人赶紧向园中的景阳山奔去。

刘子业平时讨厌寿寂之，早想把他赶出宫门，还未来得及。此刻，他见寿寂之抽刀，满脸凶气地向自己奔来，心中陡然一沉，情知大事不好，拈弓搭箭，射将过去，慌乱之中，未能射中。心内更慌，他见再射已来不及，转身便跑。他哪跑得过寿寂之，早见寒光一闪，人头落地。众彩女见状，连声哭喊，作鸟兽散。接着，宣令宿卫说：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之命，铲除狂主，今已平定。刘休仁见大事已成，疾驰而归，急至秘书省拜见刘彧，口称臣下，引他登上御座。

十二月初七日，刘彧正式即皇帝位，是为宋明帝，改元泰始。论功行赏，皆封侯食邑。宋明帝忘不了阮佃夫，救君危难，拥立有功，前前后后张罗此事，封为建城县侯，食邑八百户，任命为兰台侍御史。从此更受宋明帝倚重。

四六六年，掌握江州实权的长史邓琬拥立宋孝武帝第三子刘子勋即帝位，年号义嘉。于是，宋文帝系诸王和宋孝武帝系诸王展开了大规模的夺帝位斗争。阮佃夫又摇摇摆摆地出台了。这场史称“义嘉之难”的刘宋皇室内战中，刘彧一方开局仅占据建康周边，形势本不占优，但其指挥得当，最终以数万兵力击败了刘子勋的十万余众，阮佃夫又从巴蜀调来一批兵士助攻，此战刘彧分东、南、北三路平叛，他麾下将士屡战屡胜，先后辗转于三大战场号令征伐，最终成功诛杀了宋孝武帝系诸王，铲平了叛乱。他阮佃夫没有什么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这是很明显的。胜败在战前即已明摆着，实力悬殊在那里；将领们听他的调遣，还不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心腹？参谁一把，谁受得了？但他自己却又升了，由司徒参军转为太子步兵校尉、南鲁郡太守，侍太子于东营，增封食邑二百户。权大气也粗，自此愈加趾高气扬起来。《资治通鉴》载，对待他的命令，人有顺迕，祸福立至。

阮佃夫家乡是会稽。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当时，会稽太守是辅国将军王僧虔，他的宾客说阮佃夫身为要幸，劝太守宜加礼接。王僧虔回答说：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辈？彼若见恶，当拂衣去耳。王僧虔并没有对阮佃夫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阮佃夫怀恨在心。他返回建康后，即向宋明帝进谗言，又让御史中丞奏劾王僧虔在吴兴太守任上的过失。很快，王僧虔被罢了官。

阮佃夫就是这样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家乡人求他办事，送上的贿赂稍少，他根本看不上眼。一天，他的侄子从家乡诸暨赶来建康求见。通常来说，家乡来的人他都不愿接见，嫌乡人土气寒酸，丢了他的脸面，同时还怕自己破费招待，总以事忙抽不开身推脱。他的侄子赶来之后，他也不愿见。侄子找他找了三次才见到，说是想到县衙做个小吏。

见他这般请求，阮佃夫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说事情不太好办，还拿些冠冕堂皇的话劝侄子回家安分务农，说为朝廷出力不分职业高低云云。侄子哪听得进这些大话，这些大道理他也懂些，不然何必千里迢迢赶来见他？他赶紧将带来的二百匹绢奉上。阮佃夫也不推让，稍露笑容，让他第二天等候消息。哪知，一等四天，侄子考虑到也许是叔叔嫌东西少，赶紧又加了二百匹绢给他。阮佃夫早已大吃贿赂惯了，这才展纸提笔，为侄子写了一封信带回给县衙。侄子尚且如此，乡亲乡邻或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别人的贿赂他是锱铢必较，但自己平时生活却一掷千金。他所建造的宅舍园池，比诸王的府邸还华美。家里拥有几十名艺精貌美的妓女，都是按他的青春靓丽、大方、人见人爱的十字标准选来的。她们个个穿锦着缎，佩金戴银，衣饰之华贵超过了宫女。他家每制一件衣饰，每造一件器物，无不新奇精巧开一时风气，引得京中贵族人家争相效仿。为了便于游乐，他还在宅内开渠引水，向东延伸十余里，引来活水。水渠两旁塘岸整洁，泛轻舟，奏女乐，悠游玩耍赛神仙。

一次，中书舍人刘休前来见他，正遇着他在外游乐。阮佃夫便相邀回家，设宴款待。数十种奇珍异肴，立时端上。刘休看得眼呆，阮佃夫却笑着说是一顿便饭。刘休还不解怎这么快就上来了？原来，阮家府中常年提前预备好数十人份的餐点，只要有客人到访，顷刻间就能陈设完毕。

阮佃夫滥作威福之事，无人敢禁。四七三年，何恢被任命为广州刺史。赴任前，邀请为他的升迁帮了忙的阮佃夫至其家饮宴欢歌。席间，阮佃夫见何恢宠妓张耀华貌美绝伦，按捺不住，便想把她弄到手。他便向何恢提出索要张耀华的要求，何恢本也好色，正将张耀华宠作掌上明珠，便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道：恢可得，此人不可得也。阮佃夫拂袖起身，愤愤地说：不知你是爱手指还是爱手掌！第二天，便讽喻有司弹劾何恢，不日免官。足见阮佃夫的权势了。

四七五年，宋文帝诸子死尽，孙子辈中以建平王刘景素年龄最长，史称他孝友清令，服用俭素，又好文学。礼接士大夫，由是有美誉，因而他可能被拥立为帝。

阮佃夫等想久专权势，考虑到刘景素如被拥立，恐不为相容。一天，刘景素的防阁将军王季符犯了罪，遂恶人先告状，他由京口今江苏镇江驰奔建康，向阮佃夫告发刘景素要谋反。阮佃夫要出兵讨伐，大将萧道成等担保不会才作罢，但还是将刘景素的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予以削夺。经此一事，刘景素也暗中加紧筹备，等待时机夺取皇位，阮佃夫的打压反而更坚定了他谋反的决心。

四七六年，阮佃夫改领骁骑将军。七月，有人奔京口告诉刘景素说京师混乱，可乘隙夺取。刘景素遂举兵。阮佃夫、杨运长立即宣布内外戒严，并集结重兵征讨京口。刘景素放弃据守关口阻击台军的计划，使得朝廷军队长驱直进，很快攻至京口城下，最终攻破京口。刘景素被右卫殿中将军张倪奴擒获斩杀，他的三个儿子一同被诛，满门遇害。八月，阮佃夫迁使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留镇京师，增食邑五百户。

以玩政变起家的阮佃夫，玩得很蹩脚，就像杂耍绳索的人，最后缠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四七二年四月，宋明帝刘彧死，年仅十岁的太子刘昱即位，史称后废帝或苍梧王。苍梧王年龄尚小时，阮佃夫尚能驾驭，稍长，便不听使唤；而且苍梧王嗜杀成性，弄得人人自危。于是，他为久握大权，想废长立幼。与直阁将军申宗伯、步兵校尉朱幼、于天宝等密谋杀死刘昱，拥立其弟刘准，并拟定趁刘昱去江乘射雉而发难。

四七三年四月，苍梧王欲往江乘射雉。阮佃夫对刘昱的出行习惯熟稔于心，知道他每次外出，总会把仪仗随从留在游乐苑前，自己轻身出行，便打算趁这个空隙发难。计划总是美妙的。具体安排是矫称太后令召回队仗，关闭台城城门，分遣人马守住石头城和东府城，派人将刘昱抓出杀掉，拥立十一岁的刘准登位，自为扬州刺史辅政。

然而，事不凑巧，刘昱临时改变路线，未去江乘，因而阮佃夫的周密计划无法施行。关键时候，分分秒秒都不能延误。同谋者于天宝将这一阴谋告发出来。刘昱得知后大怒，当即派人捉拿阮佃夫，将其处死，查抄封存他的全部财产。

不过，刘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因为萧道成的情报系统更为严密和完善，他在得知阮佃夫谋反的消息之后，本想自己渔翁得利，不过，此时阮佃夫的政变消息已经泄密，皇帝肯定不仅要杀阮佃夫，而且势必要调查与他勾连的群党，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旦被牵连，按律定当判处死刑。所以，在刘昱赶着来灭阮佃夫之前，萧道成已经带领领军府侍卫军先行破了阮佃夫的宅子，以辅政大臣名义逮捕阮佃夫、朱幼、申宗伯等人，逼得几人供认画押后，将他们赐死狱中，所有家产全部封存，贡献皇帝。萧道成雷厉风行地杀人灭口，又一次走在了时间箭头的前端，为自己避开了一场杀身之祸。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当然掌握着更多权力的阮佃夫也不例外，为了谋求更多权力，他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是对他最好的写照。当时在朝廷的主要大臣之中就是阮佃夫、王兆龙、杨运长三人同时掌握着朝廷的政权，其权势仅次于皇帝。随着权力的越来越大，他也开始无视众人，再加上皇帝对他的宠爱，他可谓是无所不作，无恶不作，他在专权期间，收他人的贿赂，无论干什么事，如果没有贿赂他就不去做。据记载，南朝宋后期权臣阮佃夫掌权后大肆收受贿赂，办事非重赂不行，曾经有人送给他二百匹绢，而他却嫌少，连书信都没有给人家回。随着他的贿赂越来越多，自己家的“小金库”也是越来越鼓，为此他开始铺张浪费，劳民伤财，建筑一些豪华的园林其繁华程度可以与当时的皇宫相比。更令人可恨的是，他还蓄养了十几名歌妓。每到一处地方都会有专人清扫街道而且会有女乐歌舞，这般奢侈程度，实在令人震惊。

至此，这位曾奔走于帝王门下、跻身权要穷奢极欲的阮佃夫，靠政变起家、最终因谋逆政变失败草草收尾，他的历史使命就此终结。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南朝宋权臣阮佃夫早年于四六五年参与发动政变，诛杀前废帝刘子业，拥立湘东王刘彧（宋明帝）登基，以此起家跻身权力核心，后来在后废帝时期因计划发动政变废杀刘昱改立刘准，事泄被捕处死，最终落得以政变起家，却死于政变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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