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严嵩父子大、小丞相

严嵩（1480 年—1567 年），字惟中，号介溪，江西分宜人。他原本是位进士，但因身体原因休养了整整十年。十年之后，时局早已改天换地，当年同科的进士多已获封官职，而他依然是无职无位的白身。然而，严嵩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那便是极为擅长拍马屁。

此时的内阁首辅是严嵩三年前的同僚夏言，论资历严嵩本是夏言的前辈，可他半分不在意身份辈分，对夏言反倒恭敬有加，一味阿谀奉承，全无底线。甚至在夏言当面时，他不惜说：“马周的奏疏，苏轼的文章，都远不及你之公道。”这种过度的奉承让其他官员感到十分不屑，但夏言却被他逢迎的言辞深深打动。后来，夏言举荐严嵩进入朝廷。严嵩凭借着这一人脉关系，逐渐开始了他媚上之路。

众所周知，嘉靖皇帝信奉黄老学说，沉迷修道问道，不理朝政。他甚至要求大臣们穿上道袍上朝，这种举动让许多大臣感到自尊心受到侮辱。满朝文臣，尤以夏言为首，纷纷向皇帝进谏，强调朝政需循法度守规矩，不可由着帝王心意随心所欲。尽管嘉靖皇帝不悦，但看到大臣们纷纷反对，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他们的劝说。

然而，严嵩却在这时做出了一件令所有老臣震惊的举动。一日，他身着道袍，头戴道冠，还特意在道冠外披上一层白纱，只为避免道冠沾染尘土。嘉靖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认为“朝中竟然还有人支持我”。而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其他大臣，所有人都认为严嵩无视先前的劝谏行为，但嘉靖皇帝却反而对此深感欣慰，不仅没有责怪严嵩，反而更加喜爱他。

借着嘉靖帝的宠信，严嵩官位逐节节升高，手中的权力也越来越大。夏言提拔了他，但严嵩却对他冷眼相待，并且通过一系列手段力图将夏言从权力中心除去。他的儿子严世蕃出生于一五一三年，身材短小，一只眼睛失明。一五三一年，他凭借父亲严嵩的恩荫进国子监读书，后未经科举考试即选授为左军都督府都事、后军都督府经历，又升为顺天府治中。一五四三年十二月，严世蕃担任尚宝司少卿，经常行贿送礼，还代替其他官员缴纳贿赂钱财，大量剥削百姓。担任少师的夏言得知此事，想要上报给皇上。夏言官位在严嵩之上，因此严嵩对此非常忌惮，便带着儿子严世蕃前去求情。夏言称病不出现，但严世蕃贿赂夏言的仆人，直接来到夏言的床前，严嵩和严世蕃跪下哭求，夏言才没有上报，但此后严嵩父子对夏言更加憎恨。一五四五年四月，升尚宝司少卿严世蕃为太常寺少卿，掌尚宝司事。严世蕃纳受贿赂的行为日益猖獗，他的父亲严嵩担心夏言会揭发此事，便上奏遣送严世蕃回家。然而，皇帝特意命令驿马将严世蕃接回，并继续任用他。经此一事，严世蕃行不法之事愈发肆无忌惮。一五四八年，严嵩父子构陷杀害了夏言。

一五五〇年，皇帝因宠信严嵩，擢升其子严世蕃为太常寺卿，仍命他掌管尚宝司事务。冬十二月，皇帝让群臣发表对外敌俺答汗的建议，刑部郎中徐学诗借机上书弹劾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但皇帝认为他趁机进行报复，让镇抚司官员拷问他，最后将他解职为平民。

一五五一年，锦衣卫沈炼不满严世蕃等人对俺答汗的妥协政策，上书皇上责备严世蕃等人担任着国家的要职，但并没有履行保卫国家的责任，并列举了严嵩的十大罪状，但皇上认为他诬告大臣，将他廷杖，并贬其至保安（今河北省怀来县西部保安镇）种田。

一五五三年，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列举了严嵩和严世蕃父子的十大罪状，其中严嵩作为臣子滥用君上的权力，而严世蕃作为儿子滥用了父亲的权力，这导致京师里传开了“大丞相、小丞相”的说法，大丞相指严嵩，小丞相指严世蕃。第二，严世蕃收受仇鸾的贿赂，将其推荐为大将。但是杨继盛的行为却激怒了皇上，最后他被处决。同年，严世蕃因建筑京师外城有功劳，所以从太常寺卿提升为工部左侍郎，并且继续负责尚宝司事务。

一五五九年，因岑港之战未能破敌，胡宗宪为推脱自身责任将纵寇罪责嫁祸给总兵俞大猷。嘉靖帝震怒下，俞大猷被逮捕关押在锦衣卫诏狱，被定死罪，最终与俞大猷交好的陆炳拿出自己的资产重金贿赂严世蕃，俞大猷才得以免除死刑，被罢职发配到大同立功赎罪。同年，已经被贬至保安的沈炼将麦秸做成偶人，然后以严嵩、严世蕃等人的名字射击它。这件事传到严嵩父子耳中，二人得知后十分恼火。与此同时，侍郎杨顺来到此地担任总督，他告诉严世蕃沈炼在召集人马准备对付他。严世蕃知道后，把这事告诉给了御史李凤，李凤表示自己已经解散了沈炼的党羽，李凤调职后，御史路楷又来到此地，路楷和严世蕃是一派的，杨顺和路楷在抓捕白莲教通叛者的时候，诬陷沈炼也在其中，将其杀死。

严嵩还通过构陷清除了一大批敢于反对他的大臣，逐步形成了自己的权力网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嘉靖皇帝面前的地位日益稳固，朝廷上几乎没有人敢于对他提出异议。一五五八年，刑部的几名官员联手行动，决定在同一天参劾奸相严嵩。他们是：刑科给事中吴时来，刑部主事张翀、董传策。严嵩对此并不意外，而这三个人也分别遭到严惩，全部发配边塞远地。严嵩当政二十年来，凡是上疏参劾严嵩的，基本上都没有好结果，其中以锦衣卫沈炼与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最为惨烈。此时，严嵩已完全把持朝政，甚至部分权力已经逾越皇权，直逼皇帝。

嘉靖皇帝虽然心怀忧虑，但他并未采取直接行动，毕竟严嵩为他打压文臣，极大地支持了他的修道生活。然而，严嵩的权力最终触碰了皇帝的底线，甚至开始干预皇室事务，这使得嘉靖皇帝感到威胁。最终，皇帝决定采取措施。当时，徐阶深知嘉靖皇帝的性格，知道他沉迷黄老学说，便秘密策划了一计。他通过金钱收买了一位紫衣道士，让道士在嘉靖皇帝面前直言严嵩为奸臣，甚至有犯上作乱的嫌疑。此举正合皇帝心意，他开始有意疏远严嵩，慢慢地使严嵩的党羽开始疏离他。

一五五七年，已是工部尚书的赵文华作为严嵩义子，因得势后对严世蕃的侍奉不如从前，引发严世蕃不满，加之赵文华在主持皇宫营造工程时，克扣皇家工料、侵吞工程款，甚至挪用皇宫建材修建私人宅邸，被人举报给嘉靖帝，嘉靖帝本就对赵文华的贪腐行为心怀不满，严世蕃趁机设计构陷，让皇帝对赵文华越发厌恶，最终赵文华被罢官贬为庶民，其子也被发配烟瘴之地。一五五八年三月，时任刑科给事中的吴时来上奏《乞察奸邪疏》，向嘉靖皇帝列举严嵩和严世蕃父子贪赃枉法、操纵朝政的罪状，举报二人收受贿赂、擅自决定官员的晋升和调动，但因当时严嵩权势滔天，此次弹劾最终还是失败，吴时来反而被诬陷，最终被谪戍横州十年。

一五五九年，大火焚烧了皇帝居住的西苑，宫殿化为一片废墟，应如何善后，大臣中发生了分歧，严嵩竟提出了一个极为犯忌的荒唐主张：“建议皇帝迁往南苑（重华宫）”这里是曾经关押皇帝朱祁镇的监狱，明世宗皇帝又是一个极讲忌讳的人，对严嵩的建议耿耿于怀。

这一切，都被徐阶看在眼里，他已经暗中察觉到皇帝对严嵩的厌恶。于是，他半夜三更派人通知御史邹应龙撰写好弹劾严嵩的奏疏。果然，徐阶的判断极为准确，皇帝接到了奏疏，立即下旨：“勒令严嵩退休，逮捕严世蕃，流放边疆。”徐阶的直觉是：这还不算完。指不定哪一天皇帝想起严嵩，再重新起复使用，这是徐阶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偏偏明世宗皇帝对严嵩感情那么深，每次看到严嵩的背影，他总说很像自己的父亲兴献王；后来严嵩被削职贬回原籍，明世宗仍多次过问他的日常起居，因此，严嵩最终得以保住性命，翻盘得生的几率相当大。

严嵩的势力逐渐瓦解，最终在一场朝堂会议上，嘉靖皇帝对他淡然说道：“你年纪也大了，回家修养吧。”这句话无疑是在逼迫严嵩卸任。随后，皇帝任命了徐阶为新的内阁首辅，开始清理严嵩的党羽。严嵩倒台后，其子严世蕃也被发配边疆。嘉靖皇帝似乎在此时展现了自己的果断，但实际上，严嵩的崛起与倒台，是一场深思熟虑的权力博弈。

严世蕃未经科举步入仕途，邪魅异瞳，狡猾机辩，才学过人，通晓时务，熟悉国典，而且还会揣摩别人的心意。一五六一年，严世蕃原是代父票拟，其母欧阳氏死后，严世蕃原该护丧归家，是严嵩请旨让他留侍京中，本质仍是居丧守孝，无法入直所代父票拟。严嵩遇到拿不准的内容，遣人询问严世蕃的意见，严世蕃因为耽于享乐，没有准时给出答复，最终只能严嵩自行处理票拟。这时，万寿宫发生大火，皇帝被迫搬到狭小的玉熙宫，严嵩想让皇帝搬到南内，即英宗被幽禁之地，皇帝不满意。次相徐阶猜透嘉靖帝的心思，提议用建造三大殿的剩余木料重建万寿宫，推荐雷礼负责工程，数月即可完工，嘉靖帝十分欣喜，批准了营建新宫殿的方案，还直接任命徐阶之子徐璠监督工程。新万寿宫于一五六二年三月顺利建成，嘉靖帝搬入后，徐阶因此加官少师，其子也得到破格升迁，从此之后，徐阶的受宠程度远远超过了严嵩，严嵩逐渐被皇帝冷落。同年五月，御史邹应龙弹劾严世蕃受贿，皇帝采纳了他的弹劾，下诏将严世蕃流放到雷州卫充军。

谁知严世蕃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说是要遣送边疆，当即就急了，一向骄奢淫逸的他哪能受那个苦，他走到广东南雄，就偷偷溜回老家。都说严世蕃聪明，这个时候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回到老家后不但不低调，还大兴土木，准备延续在帝都的豪奢生活，这就引发了袁州府推官郭谏臣的注意，他到严府打探情况，督工的严家家奴嚣张跋扈，不仅态度傲慢，居然还无礼到向郭大人扔石块，这件事这下可闹大了。

郭谏臣先是找到巡江御史林润，两下一合计，向皇帝控告严世蕃在家乡以建造府邸为幌子，聚众通倭准备谋反。疏入北京，嘉靖皇帝览奏勃然大怒，立即派人将严世蕃押回京城进行审问。严世蕃的儿子严绍庭在北京得到消息后派人快马加鞭通报严世蕃，严世蕃接信后想跑回被发配的边塞，不料早已被林润牢牢盯住，根本无从逃脱，严世蕃就此被顺利抓捕归案。

严世蕃本就心思活络，他连忙散布消息，怂恿办理此案的三法司上报嘉靖皇帝，在奏章中着重追究沈炼、杨继盛一案的追责，借此为二人翻案来触怒皇帝。三法司的审案官员果然堕入他的圈套，拟定的判决书将为沈炼和杨继盛翻案作为核心内容，幸好徐阶在判决书呈送皇帝前审阅了内容，看完后大吃一惊，因为沈炼和杨继盛的案子被办死，是皇上的意思，现在三法司纠结翻案的事情，岂不是批评皇帝糊涂犯错吗？

所以，徐阶赶紧将判决书的重点转移到“交通倭虏，潜谋叛逆”上来，这就等于是宣判了严世蕃的死刑。嘉靖皇帝最后处决了严世蕃，严嵩也落得个抄没家产，流落街头的悲惨下场。时年八十五岁的严嵩，他大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从权倾朝野的高位跌落到泥沼之中，到晚年还要受这样的苦楚。

据说，查抄严嵩家产的时候，督办此案的江西巡按成守节从被查抄的众多金银器皿中挑出了一个金碗，扔到严嵩面前说：“严大人，给你留碗饭吃吧！”严嵩从此就开始了抱着金碗要饭的生活。据说，在家乡无颜见人的严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带着孙子严鸿投奔息县的门生王天官，王天官将严嵩安顿在家。不料嘉靖皇帝驾崩之后，明穆宗皇帝登基，朝臣开始全面清算严嵩的罪行，必欲置之死地，然而，被命前往分宜抓人的官兵却扑了个空。他们听说严嵩到了息县，于是就日夜兼程到息县拿人。

在息县，官兵们在王天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墓地，在一个墓穴中见到了奄奄一息、形如槁枯，正躺在活死人墓中等死的严嵩，由于情境过于诡异吓人，他们都认为严嵩没有几天好活的了，只好回朝复命。没过几天，严嵩就凄凉地死去了。终年八十七岁。严世蕃则在一五六五年就被押到营口西市，皇帝下旨由陆绎将其斩首。终年五十三岁。

严世蕃称得上中国历史上的顶级巨贪。再后来严嵩被抄家的时候，抄出来就有黄金三万二千九百六十余两，白银二百零二万七千九十余两，其余珍宝服饰玩物价值又达数百万两，加上田地二万七千三百余亩、房屋六千六百余间，总家产折合白银相当于当时明朝一年的全国财政收入，可见其贪腐数额惊人。有一次，一个下属送给严世蕃的见面礼就是一顶价值连城的金丝帐，还给严世蕃的二十七个姬妾每人一个珠宝髻。就这些礼物，严世蕃还嫌太少，心里非常不满，其贪得无厌的性格可见一斑。所有这些，坐实了严嵩父子巨额贪污的罪行，严嵩之子严世蕃最终被送上了断头台。

从严嵩父子的命运中我们可以看到，权力虽大，终有一日会遇上更明智果决的对手迎面而来。严嵩的最终结局，正是在一次次妄图跨越规则界限的过程中，因贪恋权力最终堕入绝境。这也提醒我们，无论身处何地，始终保持清醒、慎重行事，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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