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虽然距离那场惊世骇俗的选拔赛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关于“毒修陆沉”的传说，依旧在弟子们口中津津乐道。

然而，此刻的演武场气氛却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恐慌。

数百名外门弟子手持兵刃，将场地中央团团围住。而在包围圈的中心，躺着三具尸体。

不，准确地说，那是三具“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们身穿杂役弟子的灰色服饰，但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血管像蚯蚓一样暴突在表皮之下，双眼翻白，嘴角流淌着黑色的粘液。最可怕的是，即便胸口已经被长剑贯穿，它们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听说是负责清理后山废弃矿洞的杂役，早上发现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别靠近！小心被咬到！”

人群外围，陆沉背着那尊被黑布包裹的青铜丹炉，静静地站着。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三具尸傀上。

“尸毒。”

陆沉心中暗道。

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万毒丹经》中记载的一种极其阴损的毒术——将活人炼制成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尸傀。

“让开！都让开！”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几名身穿执法堂服饰的弟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执法堂的首席弟子，雷烈。

雷烈是筑基期高手，也是大长老墨尘的死对头——掌门一脉的铁杆支持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好重的尸气。是谁负责这片区域的？”

“是……是陆沉。”一名执法弟子战战兢兢地指了指人群外的陆沉，“他是弃丹峰的看守，后山矿洞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雷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陆沉。

“陆沉？”

陆沉面色平静，从人群中走出，拱手道：“见过雷师兄。”

“你就是那个用毒的杂役？”雷烈上下打量着陆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这三个杂役变成这副鬼样子，是不是和你有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雷师兄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陆沉在拿活人练毒？”

“我就说嘛，这种邪门歪道的功法，肯定伤天害理！”

面对千夫所指，陆沉神色未变。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大长老墨尘虽然收了他做记名弟子，但并没有公开。在外界看来，他依然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废灵根废物。而雷烈，显然是想借机打压大长老一脉的气焰。

“雷师兄说笑了。”陆沉淡淡道，“这三人中的是尸毒，乃阴煞之气入体所致。我的毒功源自草木金石，属火毒与金毒，与这阴寒尸毒截然不同。若是我做的，他们此刻早已化成脓水，哪还能留全尸？”

“强词夺理！”雷烈冷哼一声，“既然是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出的事，你就脱不了干系！来人，将他拿下，带回执法堂严加审问！”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就要锁拿陆沉。

“慢着。”

陆沉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傀，忽然说道：“雷师兄若现在抓我，恐怕会错过查出真凶的最佳时机。这尸毒尚未完全固化，若不及时清理，它们会炸开，将方圆百米内的活人全部感染。”

“你说什么？！”雷烈脸色一变。

“不信你可以试试。”陆沉指了指其中一具尸傀，“它的脉搏正在加速，体内的尸气已经冲到了咽喉。再过三息，它就会自爆。”

雷烈将信将疑，但他也是见识广博之人，立刻运起灵力感知。

这一感知，让他冷汗瞬间下来了。

那尸傀体内真的有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乱窜，而且正朝着丹田汇聚！

“该死！”雷烈顾不得许多，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射出，直接将那具尸傀的头颅斩飞。

“砰！”

无头尸体依然炸开，黑色的血雨泼洒而出，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幸好雷烈反应快，否则若是让人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两具。”陆沉的声音冷冷传来，“雷师兄，还要抓我吗？”

雷烈脸色铁青，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咬着牙道：“那你说怎么办？”

“给我一把火，还有，退后。”

陆沉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剩下两具尸傀身上。

“丹火，起！”

他单手结印，一股淡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点燃了尸傀。

奇怪的是，这火焰并没有高温，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尸傀在火焰中剧烈挣扎，黑色的烟雾从它们体内冒出，被火焰吞噬殆尽。

片刻后，两具尸傀化为灰烬。

陆沉收回火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那一手“丹火”，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好精纯的火毒控制力。”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大长老墨尘脚踏虚空，缓缓降落。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又看了一眼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墨尘师叔！”雷烈连忙行礼，但脸色依然难看。

“雷烈，执法堂办案，老夫管不着。但这陆沉是我墨尘的人，他在查案，你就要抓人，是不是不给我老头子面子？”墨尘淡淡说道。

“师叔言重了。”雷烈咬牙道，“只是这尸毒之事太过蹊跷，我怕……”

“怕什么？怕有人害你？”墨尘冷笑一声，“这尸毒源自后山禁地边缘的阴煞之气，显然是有邪修在附近活动。陆沉刚才的处理方式，难道有错？”

雷烈语塞。

“行了，此事老夫会亲自调查。”墨尘挥了挥手，“雷烈，你带人退下吧。这里交给陆沉。”

雷烈深深看了陆沉一眼，恨恨地一挥手：“撤！”

执法堂的弟子们不甘地散去。

人群散去后，墨尘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道：“做得好。看来那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

“师尊是指……”陆沉心中一凛。

“跟我来。”

墨尘带着陆沉，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片刻后，两人落在了青云宗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这里终年被迷雾笼罩，阴冷刺骨。

“你看那里。”墨尘指着一处悬崖下的裂缝。

陆沉运足目力看去，只见那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古庙。古庙周围，竟然插着数十根黑色的旗杆，旗杆上挂着风干的骷髅头，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那是‘聚阴阵’。”陆沉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借青云宗的灵脉，炼制阴煞尸傀！”

“不错。”墨尘脸色阴沉，“而且，这阵法的阵眼，似乎就在那古庙里。老夫之前探查过，那里有一股极强的气息，连我都感到心悸。”

“那师尊的意思是……”

“老夫要闭关冲击金丹，不能分心。”墨尘转头看着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破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陆沉一愣：“我？”

“没错。”墨尘说道，“那聚阴阵排斥阳气重的修士，老夫这种筑基期修士进去，会立刻引发阵法反扑。但你不同，你修炼毒功，体内气息驳杂，又懂得《万毒丹经》，正好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破坏阵眼。”

“可是……”陆沉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墨尘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塞进陆沉手里，“这是老夫当年在秘境中得到的身法秘籍《鬼影迷踪》，虽然只是残篇，但保命足以。只要你破了这阵，老夫保你进入内门，并赐予你筑基丹！”

筑基丹！

陆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对于废灵根的他来说，没有筑基丹，这辈子都别想筑基。

“好，我去。”陆沉咬牙答应。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墨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是被发现，就说是雷烈派你去的。”

说完，墨尘便化作流光离去。

陆沉握着那枚玉简，看着眼前的阴森山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狐狸，想让我当炮灰，还要背黑锅？”

“不过……这正合我意。”

他之所以答应，自然不是为了墨尘的承诺。

而是因为，他的逆命珠，在感应到那古庙方向的气息时，竟然在疯狂地颤抖。

那里，有比废丹、比尸毒更让它渴望的东西。

陆沉深吸一口气，运转《鬼影迷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迷雾之中。

……

古庙内，阴风阵阵。

陆沉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陷阱，终于来到了大殿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棺材盖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而在那棺材旁边，竟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背对着他的人。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陆沉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他竟然认识！

那是三个月前，在青石镇测试灵根时，那个高高在上、判定他是废灵根的青云宗执事！

“赵……赵执事？”陆沉失声叫道。

“呵呵……”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赵执事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万毒邪神的信徒。”

他看着陆沉，眼中满是狂热：“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拥有‘完美毒体’的你。真是天赐良机！”

“完美毒体？”陆沉心中一惊。

“没错。”黑袍人一步步逼近，“你的身体，就是献给邪神的最好祭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那口黑色棺材的盖子轰然飞起，一只干枯发黑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陆沉的脚踝！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响起，一具身穿古代铠甲的僵尸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它的双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达到了筑基期！

“尸王！”

陆沉心中大骇。

这哪里是聚阴阵，这分明是一个养尸地！

“死吧！”黑袍人狞笑着，手中法诀一掐。

尸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陆沉的脖子咬来。

生死一瞬。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拿我当祭品？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丹炉上。

“万毒丹经——噬灵毒阵，开！”

轰！

以陆沉为中心，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雾瞬间爆发，将尸王和黑袍人全部笼罩其中。

而这黑雾中，逆命珠正散发着贪婪的吸力。

既然你是毒，那我就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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