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色如墨，弃丹峰顶的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窗棂。

陆沉盘膝坐在那尊青铜丹炉旁，脸色苍白如纸。虽然赢了赵阔和苏清月，但强行催动“万毒噬心”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逆命珠虽然帮他吞噬了部分剑气残韵，但经脉中残留的毒素却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不断地切割着他的血肉。

“必须尽快炼化这些杂质……”

陆沉刚要运转《万毒丹经》，忽然，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弃丹峰。

这股威压并未伤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友，深夜叨扰，不请自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陆沉耳边炸响。

陆沉瞳孔猛地一缩。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声音响起，他才发现，那扇破旧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正负手站在门口。

月光洒在老者身上，却照不出他的影子。

“大长老。”陆沉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缓缓站起身，拱手行礼。

他认得这个人。青云宗的大长老，墨尘。传说中早已达到筑基期大圆满，半步金丹的恐怖存在。

“坐。”墨尘随意地挥了挥衣袖，陆沉身前的石凳上便多了一个蒲团。

陆沉没有坐，依旧站着，神色平静：“大长老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墨尘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卑不亢，心思深沉。难怪赵阔那个蠢货会栽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身后的青铜丹炉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陆沉，你的毒功，师承何人？”

“无师自通。”陆沉面不改色地撒谎，“晚辈偶然在弃丹峰捡到这本残卷，自行琢磨出来的。”

“哦？自通？”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能在短短数日内，将废丹之毒提炼至连筑基修士都感到棘手的地步，你的天赋，老夫生平仅见。”

说到这里，墨尘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老夫今日来，是想收你为亲传弟子。只要你点头，这弃丹峰的破地方你就不用待了，直接搬入长老峰，享受内门最高待遇。”

此言一出，若是旁人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但陆沉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高高在上的大长老，为何会突然看上一个毫无背景的杂役弟子？而且，就在自己刚刚暴露了毒功之后？

“多谢大长老厚爱。”陆沉低头，语气恭敬，“只是晚辈资质愚钝，又是杂灵根，恐怕……”

“资质？”墨尘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资质不过是笑话。老夫看中你，自然有老夫的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陆沉，似乎想要亲自探查陆沉的根骨。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奇异的药香飘入陆沉的鼻中。

这药香极其淡雅，若非陆沉修炼了《万毒丹经》，嗅觉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就在这一瞬间，陆沉丹田内的逆命珠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遇到“同类”时的兴奋，也是一种遇到“天敌”时的警惕。

陆沉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墨尘。

在他的视野中，墨尘那看似红润的面色下，竟隐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那股黑气盘踞在墨尘的丹田处，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正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那是……丹毒？

而且是比弃丹峰那些废丹还要高级、还要霸道的丹毒！

“大长老，您……”陆沉故作惊讶，“您受伤了？”

墨尘脚步一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一点旧伤罢了，不碍事。怎么，你想替老夫疗伤？”

他在试探。

如果陆沉表现出对丹毒的过分了解，或者试图窥探他的伤势，恐怕下一秒就会死在这个屋子里。

陆沉心中念头飞转。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巨大的赌局。

赢了，他在青云宗就有了靠山；输了，便是粉身碎骨。

“晚辈不敢。”陆沉低下头，声音低沉，“只是……晚辈的毒功，似乎对这种‘伤’有些感应。”

墨尘眯起眼睛，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在陆沉身上：“你什么意思？”

陆沉感觉肩膀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跪下。

“大长老体内的毒素，源自火毒攻心，且已入骨髓。”陆沉语速极快，“寻常解毒丹只会助长火势，唯有以毒攻毒，用极寒的阴毒将其中和，方能缓解。”

墨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说对了。

这是他冲击金丹失败留下的隐患，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为了压制这股火毒，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却始终无法根除。

“你能解？”墨尘的声音变得沙哑。

“不能根除，但能缓解。”陆沉抬起头，直视墨尘的眼睛，“只要大长老信得过我。”

死一般的寂静。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墨尘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

“好。”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陆沉面前，“若你能缓解老夫的痛苦，老夫保你在青云宗平安无事。但若你耍什么花样……”

“动手吧。”

陆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墨尘的手腕脉搏上。

逆命珠疯狂运转。

陆沉调动体内最阴寒的一缕毒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墨尘体内。

这股毒气是他从一种名为“寒尸草”的废丹中提取出来的，极其霸道。

当毒气进入墨尘体内，与那股火毒相遇时，墨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唔……”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股毒素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厮杀，陆沉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仿佛决堤的江水。

“坚持住……”

陆沉咬破舌尖，强行稳住心神。他利用逆命珠的感知能力，精准地控制着寒毒的走向，引导着它们去包围、中和那些躁动的火毒。

一刻钟后。

墨尘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呈黑色，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原本有些潮红的脸色，此刻竟变得平和了许多，眼中的血丝也消退了不少。

“好！好！好！”

墨尘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惊喜。

困扰他数年的火毒，竟然真的被压制下去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冲击金丹的希望。

“没想到，你这杂灵根的废物，竟有如此神技。”墨尘看着陆沉，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蝼蚁，而是看一件稀世珍宝。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墨尘的记名弟子。虽然不能立刻给你名分，但我会让人送资源来。”

墨尘大手一挥，一个储物袋落在陆沉面前。

“这里面有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些疗伤丹药。你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老夫的期望。”

“多谢师尊。”陆沉接过储物袋，恭敬行礼。

墨尘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陆沉说道：“最近宗门禁地有些异动，你若无事，不要去后山乱跑。那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站在原地，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颤抖。

他打开储物袋，里面的灵气扑面而来。

但他关注的不是灵石，而是墨尘最后那句话。

“禁地异动……不干净的东西……”

陆沉走到窗前，望向青云宗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刚才在为墨尘解毒时，他感觉到墨尘体内的火毒，似乎与后山禁地的某种气息有着微弱的共鸣。

“看来，这青云宗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陆沉关上门，盘膝坐下。

他拿出那尊青铜丹炉，目光幽幽。

“不过，水越深，鱼越大。”

“只要你们敢用我，我就敢把你们吃干抹净。”

……

与此同时，青云宗后山禁地。

一座古老的祭坛前，墨尘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祭坛上那尊正在微微颤抖的黑色石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成了……只要有了那小子的毒功做引子，这尊‘万毒邪神’的封印，很快就能彻底解开了。”

“到时候，整个青云宗，都将是我墨家的天下！”

墨尘阴恻恻地笑着，声音在空旷的禁地中回荡，宛如厉鬼夜哭。

风起，云涌。

一场针对整个宗门的阴谋，正在悄然拉开帷幕。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沉，却对此一无所知，正沉浸在突破炼气六层的喜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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