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顶层猎物

暴雨还在砸落。

废弃写字楼的破窗挡不住狂风，雨水顺着墙壁的裂纹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洗不掉的血痕。屋内硝烟未散，空气里紧绷的杀意却比方才的枪战更沉。

因为他们终于摸到了白昼的尾巴。

萧烬抬眼，视线穿透层层雨幕，落向数公里外耸立的铂悦环球酒店。整栋建筑通体鎏光，在漆黑的雨夜里如同镶嵌在城市骨架上的一枚冰冷勋章，光鲜、体面、藏污纳垢。

他拇指反复摩挲枪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周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却让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静息待命。

“蛛。”萧烬声线低沉平稳，是不容置疑的指令，“全盘扒出今晚顶层宴会的所有信息。人员、安保、动线、紧急撤离通道。”

“收到！”

蛛立刻俯身，指尖在便携键盘上翻飞如影，屏幕蓝光映亮他略显稚嫩却极度专注的脸。他快速眨着眼，习惯性虚推了一下空镜框，语速快得像密集弹幕。

“别催，正在黑！铂悦顶层是私密闭门交易会，对外无公示名单，内部局域网独立加密，不过——”

屏幕瞬间刷新，密密麻麻的权限代码轰然解锁，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毒舌傲娇。

“这内网防护比小学生作业还敷衍，给我三十秒，全部扒干净。”

其余六人各自就位，瞬间进入作战前置状态，多年磨合的默契刻入骨髓，无需多余叮嘱。

雷把重机枪拆解成便携模块，随手塞进战术背囊，抬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体，撸了把湿透的短发，大嗓门打破短暂沉寂。

“顶层宴会？灯火辉煌、贵宾满堂是吧？”

他咧嘴一笑，眼底却是实打实的狠戾，掂了掂怀里的爆破装置。

“正好！我刚算完当量，这一整套爆破组，足够掀翻半层宴会厅。真要谈不拢，直接一锅端，稳得很！干就完了！”

“闭嘴。”

窗边传来清冷短促的女声，字字利落，不带半分情绪。

夜枭依旧倚在窗框边，修长指尖稳稳擦拭狙击镜，镜面被擦得一尘不染，清晰倒映出远处的高楼轮廓。她半眯眼眸，默默测算距离、风速、雨势偏差，片刻后淡淡开口。

“风速四级，雨阻极大。高空点位不稳定，一枪可以锁定，但不能乱炸。”

她侧头瞥了眼咋咋呼呼的雷，语气冷冽依旧：“你太吵了，会暴露前置点位。”

雷瞬间噎住，挠挠头悻悻闭嘴，老老实实收拾装备，不敢再多嘴。

阴影处，影慢悠悠站直身体，指间那枚银色硬币还在飞速翻转，寒光在昏暗房间里不停闪烁。他嘴角挂着惯有的慵懒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戏谑。

“别急着打打杀杀。”

他挑眉轻笑，语气慵散却条理清晰。

“顶层闭门交易，能进场的都是大人物。白昼把据点藏在这种体面场合，摆明了是借人群掩护，藏暗处操盘。”

“我们硬冲是莽夫行为。低调点，专业做事，混进去比炸进去有用得多。”

白站在队伍侧方，指尖捏着一卷崭新绷带，眉眼温柔却神色凝重。她逐一扫过众人身上的细微伤口，雨水浸泡后的泛红创口清晰可见，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所有人检查伤口。”

“不管任务多急，先处理伤势。雨水带菌，开放性伤口一旦感染，高空作战极易失稳。别说话，先止血，伤势都可控。”

几人默契抬手配合处理伤口，常年生死并肩，早已习惯她温柔又可靠的叮嘱。对他们而言，白的存在，就是硝烟乱世里唯一的安稳底气。

唯有墙角的玄鸦，始终未动。

他死死压低帽檐，大半张脸隐在浓稠阴影里，呼吸轻得近乎消失。指尖反复摩挲那枚老旧狙击弹壳，一遍又一遍，动作缓慢且固执。

良久，他才开口，声线低哑细碎，像风雨里飘来的低语，带着刺骨的预警。

“顶层有诈。”

短短三字，压过窗外呼啸风雨，让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好此时，蛛的屏幕彻底定格，完整攻破所有加密数据，密密麻麻的宴会信息、安保布局、人员台账尽数弹出。

少年脸上的傲娇笑意彻底褪去，神情紧绷，语速急促凝重。

“数据出来了，有大问题！”

“今晚铂悦顶层根本不是普通商业交易，是地下军火与人命资源的黑单交易会！到场的全是境外灰色势力、地下财团，还有数支不知名的私人武装。”

蛛手指飞速滑动屏幕，调出最核心的加密记录，瞳孔骤然收缩。

“最关键的是——整场宴会的主办方，无任何实名登记。所有资金流向、人员调度，全部指向同一个匿名终端，代号依旧是：DAYLIGHT，白昼。”

“而且我查到一条隐藏备注，极其诡异。”

蛛停顿半秒，声音沉了下来。

“今晚宴会，白昼要‘验收残卒’。”

残卒。

两个字像两枚冰冷的钉子，狠狠钉进所有人的心脏。

房间内彻底死寂，唯有窗外暴雨疯狂冲刷玻璃，声响轰鸣，衬得屋内的压抑杀意愈发浓烈。

雷瞬间攥紧拳头，指骨咔咔作响，眼底怒火翻涌，压着低吼出声：“验收残卒？合着这帮杂碎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没死！我们躲在滨海市蛰伏疗伤，在他们眼里，只是等着被收割的猎物？”

夜枭擦拭镜片的指尖骤然停住，清冷眼眸里掠过一层极寒的锋芒，声线依旧平稳，却藏着致命的冷意。

“目标明确。他们在等我们现身。”

影指间的硬币倏然停转，慵懒笑意彻底消散，眼底一片漆黑深邃。

“原来如此。”

他轻声呢喃，语气彻底褪去玩世不恭，只剩冰冷通透。

“第一单黑帮任务不是诱饵，是催我们露头的钩子。我们打赢、我们现身、我们追查线索，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白捏着绷带的指尖微微收紧，眉眼间满是沉凝，轻声开口：“他们要的不是杀我们，是……回收我们。”

墙角的玄鸦缓缓抬头，帽檐下的眼眸漆黑如夜，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低声预警。

“别回头。一旦上去，再无退路。”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尽数汇聚在C位的萧烬身上。

萧烬静静伫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顶层宴会厅，那里歌舞升平、权贵云集，最体面的外壳下，藏着最肮脏的杀戮与阴谋。

他缓缓松开紧握枪柄的手，又缓缓收紧，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

弃卒保车。

白昼想拿他们这些“残卒”，保全自己全盘棋局。

可他们早已是过河之卒，无退、无降、无苟活。

萧烬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穿透风雨，字字落地有声。

“他们想收尸。”

“那我们，就去顶层做客。”

他抬眼，目光凛冽如刀，锁定远方的璀璨高楼。

“今晚，猎物和猎人，换个位置。”

一句落定，棋局反转。

七道身影在暴雨废墟中同时整装，枪械归位、装备贴身、神色凛然。

烬小队，全员就位。

奔赴顶层，虎口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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