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尸体嫌我手艺潮

义庄外面的雨下得跟有人在天上泼洗脚水似的，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三刀把最后一针穿过那具尸体的下巴，打了个死结，剪断线头，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顺手抄起旁边凉透的糙茶灌了一口，对着尸体嘟囔：“老兄，不是我说你，这嘴都烂成这样了，能给你缝上就算积德，你多少给点面子，别老在那咯吱咯吱的。”

尸体躺在门板上，是个穿着红绸缎的胖子，脸白得像刚刷了漆的墙皮。

没人回话。只有外头的风把破窗户纸吹得哗哗响，像是有谁在拿指甲盖挠玻璃。

陈三刀撇撇嘴，伸手去推尸体的下巴，想看看缝合的效果。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那块冰凉皮肉的瞬间，那尸体原本紧闭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就是跳了一下，像是有只活虫子在眼皮底下钻了过去。

陈三刀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诈尸可是另外的价钱啊。咱们先说断后不乱，你要是想动，咱们就按‘活人’算，得加钱。”

尸体没动，但那个刚缝好的嘴角，却慢慢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砰！”

义庄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着雨水卷进来，直接把供桌上的两根白蜡烛吹灭了一根。

陈三刀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剪子差点戳进自己大腿里。他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一身湿透的红衣女人。那女人腰里别着把雁翎刀，雨水顺着她的斗笠往下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身官服下摆绣着的云纹。

“镇祟司办案！”女人的声音清脆，但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这里是不是有个姓陈的缝尸匠？”

陈三刀拍着胸口，感觉魂儿刚被踹飞了一半：“姑奶奶，大半夜的你踹门进来，是想让我给你也缝两针？”

女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大步走进来，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没理会陈三刀的抱怨，径直走到停尸板前，盯着那具红绸缎胖子尸体，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就是那个‘无头案’的尸体？”女人问，伸手就要去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

“哎哎哎！别动！”陈三刀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女人面前，一脸肉痛，“这位官爷，这尸体我刚缝好，还没收工钱呢。你要是乱动弄崩了线，这钱谁赔？”

女人斜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我是镇祟司李红鲤。这尸体半个时辰前在仵作房自己跑了，我是循着味儿追到这儿来的。你跟我说你缝好了？”

陈三刀愣住了：“跑了？不可能啊。我这‘回魂锁’针法，阎王爷来了都拽不走，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具躺在板子上的红绸缎胖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类似于打嗝的声音。

“嗝——”

陈三刀和李红鲤同时僵住。

两人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尸体。

只见那胖子原本缝得严严实实的嘴巴，此刻正一张一合，像是在嚼什么东西，而那双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眼珠子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陈三刀的脖子。

“那个……”陈三刀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李大人，这算加班吗？”

李红鲤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尸体的手。那尸体的右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指甲变得漆黑且长，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抓向陈三刀的衣领。

“跑！”

李红鲤大吼一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接砍向尸体的手腕。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那刀砍在尸体的手腕上，竟然像是砍在了生铁上，震得李红鲤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那胖子尸体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从门板上坐了起来，那张缝起来的嘴瞬间崩裂，露出里面两排密密麻麻、像鲨鱼一样的尖牙，对着陈三刀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陈三刀怪叫一声，抓起旁边的装尸袋就套在了胖子头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李红鲤身后：“大姐！这玩意儿归你管！我只是个缝尸的，我不卖命啊！”

李红鲤一脚踹在胖子胸口，借力后退，却发现那胖子力气大得惊人，顶着她的刀尖还在往前顶。

“陈三刀！”李红鲤咬牙切齿地喊，“你缝的时候是不是用了‘黑狗血’拌的线？”

“那当然！这是行规！”陈三刀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蠢货！”李红鲤骂道，“这尸体是‘煞体’，遇血更凶！快把你那朱砂墨拿出来！”

陈三刀一听，脸都绿了：“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贵得很……”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朱砂墨！”李红鲤一脚把尸体踹翻在地，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拍在尸体脑门上。

符纸刚贴上去，瞬间自燃，化作一团黑灰。尸体非但没停，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公牛，双手抓住门板边缘，硬生生把厚重的实木门板给掀了起来，朝着两人砸了过来。

陈三刀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门板，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这下连抚恤金都没人领了……”

“轰！”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

陈三刀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疼，便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李红鲤单手举着那把雁翎刀，硬生生架住了门板，但整个人已经被压得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还愣着干什么！”李红鲤吼道，“不想死就滚过来帮忙！”

陈三刀看着那还在疯狂挣扎的胖子尸体，又看了看快撑不住的李红鲤，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墨斗。

“老兄，对不住了！这可是上好的朱砂，这一墨斗下去，你得赔我三两银子！”

陈三刀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手指一弹，墨线带着红光，精准地弹在了胖子尸体的眉心。

“滋啦——”

一股焦糊味冒起。那胖子尸体像是触电一样，浑身剧烈抽搐，原本抓着门板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不动了。

李红鲤也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瞪着陈三刀：“你……你这墨斗里加了什么？”

陈三刀心疼地吹了吹墨线，一脸肉痛：“也没啥，就是加了点我的童子尿……辟邪用的。”

李红鲤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那尸体还难看。

就在这时，那原本已经不动的胖子尸体，肚子突然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婴儿啼哭声，从尸体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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