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择奴

“那个白毛的地精一看就是个混血吧？我就要这个了。”

“哈哈哈，拉蒙，你要个母杂种作甚？”公爵次子利奥波德笑着拍了拍男爵拉蒙的肩膀，又趴在拉蒙的耳边笑嘻嘻的低声说道:“莫不是打算带回府邸，留作私趣消遣？”

利奥波德身旁耳尖的另一位伯爵听到故意抬高声道:“什么带回去私趣消遣？”

话音刚落下，周遭几名旁观的庄园主与骑士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庭院开阔，贵族们衣着华丽、餐食奢靡；华盖之下，尽是上流阶层藏不住的龌龊与轻贱。不懂人类话语的奴隶们，只能从这群贵人戏谑的眼神里，读出无边的恶意。

清晨的日光淌过花圃，繁花盛放，草木清香漫在空气之中，美好的庭院光景，与阶下铁链缠身、刚刚自地牢拖拽而出的囚徒形成刺目的反差。囚徒排成一列，浑身湿漉漉的，泥水被冷水冲刷干净，大多局促地垂着头，任由华盖之上的人如同审视牲口一般打量。

主位上，边伯埃文·布里克神色平淡，指尖轻轻叩击扶手，这一场奴隶遴选本就是他主持，将蛮荒掳来的俘虏分发或是售卖于本地诸位豪强，或是留几个身强力壮的干些脏活累活，也不用在意他们的人权，死了就丢，再没有选上的就做成虎兽宠物的饲料……

在场之人各怀心思。

朗瞥见刚刚挑走那位面容姣好混血女地精的男人脸色煞白，形体瘦削，身上也仿佛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冷寂，朗说不清哪里不对，这时一旁的地方小主教面上挂着悲悯的假面，目光却在囚徒之间来回游走，打算挑选几名健壮苦役送往教区采石场，在经过朗的面前时，连连叹气，嘴里说着什么是被诅咒的孩子，和魔鬼一个肤色之类的话。

而公爵次子利奥波德，他本无意于来这此境挑选这批卑贱的地精，而是目光频频斜向施莱德家族的席位。

贵族们陆续开口，点选看中的囚徒，男爵卡特温·施莱德静静坐着，不多时，剩下的地精越来越少。

薇奥拉·施莱德自落座起，视线便数次停留在朗的身上。

朗身形挺拔，一身独树一帜的红棕肤骨，在一众灰枯怯懦的地精之中格外扎眼，宛如尘泥里生出的一点赤焰。

薇奥拉微微倾身，澄澈的目光再越过人群，又一次稳稳落定在他身上，清亮而脆弱的少女嗓音落满庭院：

“我要他。”

一语落地，华盖之下微起波澜。

利奥波德眉头骤然蹙起，语气裹挟着根深蒂固的贵族傲慢，淡淡嗤笑道：

“薇奥拉，不过是只卑贱的地精奴隶，何必这般特意挑选？”

薇奥拉全然不予理会周遭闲言，视线牢牢锁死那道鲜红的身影，分毫未移。

朗缓缓抬眼，隔着满院明媚繁花与华贵人影，与高台之上的少女遥遥对视。他听不懂人类的言语，辨不出贵族的戏谑与偏爱，却能清晰感知——自己悬于刀尖的命运，在此刻被旁人轻描敲定，他掌心死死攥住拖地的铁锁链，紧绷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冰冷铁环在力道下发出细碎刺耳的咯吱脆响。

队列之中仅剩的地精越来越少，各家挑选已然接近尾。

不久喧闹落尽，遴选尘埃落定，士兵上前，粗暴地将锁链拆分。

那名墨青色皮肤的白发混血女地精虽看上去面不改色，但实际心中惴惴不安，浑身颤抖，她被人引向拉蒙的身后。而朗，则被单独拖拽而出，归于薇奥拉的名下。

昔日同处地牢、共受苦难的同族，至此彻底分流，奔赴全然未知的命运。

明媚晨光洒落周身，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在繁花似锦的贵族庭院里，格外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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