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次遇见

签到台旁边挤了六七个人，林晓棠写完名字，直起腰，笔帽还没扣上，就看见了他。

宴会厅入口那侧，他侧身站着，在跟新郎说什么。一手插兜，西装深灰，领带松了半截——还是这个毛病，永远系不到底。

她手里的伴手礼袋被指节捏得发白。

五年。

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硬，头发短了，整个人收起来了，不像二十二岁时候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他转过头来。

视线撞上的那一秒，他嘴角的弧度没变，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林晓棠把笔帽扣上，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好久不见。"

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周围太吵了，签到台那边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你们俩站这儿挡路了"，她被推着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往左让了半步，让得很克制，像怕碰到她。

她没回头。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多桌，桌上立着座位卡。她找到自己的——主桌旁边第三桌，左手边靠过道。坐下来才发现，右手边空着，座位卡上没写名字。

后来才知道那是留给伴郎的。

婚礼流程走得很顺。新郎是大学室友赵远，新娘是工作后认识的，两人谈了三年。林晓棠跟赵远不算是铁哥们，但大四那年一起做过小组作业，毕业之后也偶尔约饭，收到请柬不算意外。

意外的是伴郎。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新郎那边站着的伴郎正侧过脸来，目光掠过她这一桌。她假装没看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仪式结束，敬酒环节开始。

赵远和新娘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走，走到第三桌的时候，赵远愣了一下。

"晓棠，你认识顾言？"

顾言。

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丢到平静的水面，涟漪不大，但底下全翻了。

"大学同学。"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远看看她，又看看顾言，笑了一下，没追问。"那正好，你们叙叙。"

新娘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她站起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坐回去的时候发现顾言还站着。

"坐吧，"她说，"又不是外人。"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又不是外人——那是什么，内人吗？

顾言没接这个话茬。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距离她隔了一个空位。

"你还是坐那个位置。"他说。

"什么位置？"

"靠过道。大学时候食堂吃饭你也选过道那侧。"

她夹了一口凉菜，没接话。

他也没继续。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周围全是碰杯声和笑声，隔壁桌有人在起哄让新郎新娘亲一个。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问。语气随意，像随口一提。

"去年。"

"待多久？"

"没定。"

又是这种回答。没定。五年前也是这两个字，然后人就消失了。

她放下筷子。

"顾言。"

"嗯。"

"你今天穿得挺像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装，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式的笑，是嘴角往一边歪的那种，她太熟悉了。

"你也是。"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中长款，化了个淡妆。不是特意为他，是为了婚礼。但他说"你也是"的时候，她耳根热了一下。

敬酒环节快结束的时候，赵远过来拍了拍顾言的肩。"走吧，该我们上台了。"

顾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晓棠。"

"嗯？"

"你微信还是那个号码吗？"

她看着他。

"不是。"

他顿了一下。"那回头加一个。"

"回头再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婚礼散场的时候下起了雨。不大，但来得突然。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手机屏幕上显示还有三分钟。

一把黑伞撑过来，挡在她头顶。

"送你。"

"不用。"

"雨会变大。"

"我说了不用。"

他没收回伞，也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门口，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概十五度。她余光看到他右肩已经湿了一片。

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言。"

"嗯。"

"五年了。"

他看着她，伞还撑着，雨顺着伞骨往下淌。

"我知道。"他说。

车门关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从后窗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黑伞，深灰西装，右肩湿透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是我。顾言。你以前的号码我存了五年，今天才知道停了。如果你愿意，加我这个微信。不愿意的话，我不再打扰。"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加。也没有删。

把手机锁屏，靠在座椅上，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

第一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